公安讓開了一條路。趙蘭香走出去,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地裡拔腳。
她走到警車旁邊,彎腰鑽進去,坐在後座上。車門關上了,那一聲關門的悶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顧宏博站在門口,看著警車開走,尾燈在巷口閃了兩下,拐了個彎,消失了。
巷口的鄰居探出頭來看了幾眼,又縮回去了。
窗玻璃後面有幾張臉,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那些眼睛在閃。
張桂轉過身,走回廚房,把鍋鏟扔進水槽裡,鐵器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炸開。
顧宏利的媳婦李莉莉站在院子角落裡,兩隻手插在棉襖兜裡,肩膀靠著牆。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往上翹了一點,很快又抿住了。
不能笑。不能讓人看到她在笑。
她把嘴角壓下去,垂下眼皮,做出一副替婆婆擔心的樣子。
但她的眼睛從眼皮底下往上翻,瞄了一眼張桂蘭的背影。
張桂還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下來,手裡攥著那塊抹布,攥得緊緊的。
李莉莉看著她,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
活該,讓你天天炫耀。早八百年就開始顯擺,逢人就說恆遠找了個好物件,說是紡織廠領導的女兒,長得水靈,家教好,對恆遠死心塌地。逢年過節人家姑娘送塊手錶,她能拿著那塊表在院子裡轉三圈,見到一個人就舉起來給人看。
“你看,這是恆遠物件送的,上海牌的,全鋼防震。”
生怕誰不知道她兒子有本事,李莉莉每次看到她那個樣子,牙根都發酸。
現在好了麼公安上門,婚事告吹,婆婆被帶走。
這臉打得,啪啪響,李莉莉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
鞋面上沾了一點灰,她用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蹭掉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家那間屋的方向。窗戶關著,窗簾拉上了。
兒子顧恆軍在裡面睡覺,七歲,剛上小學一年級,離娶媳婦還早著呢。
等恆軍到了結婚的年紀,誰還記得婆婆今天被公安帶走的事?早忘光了。
就算有人記得,那也是張桂家的爛事,跟她李莉莉有什麼關係?
她的嘴角又往上翹了一下,這次沒有壓下去。
張桂轉過身來,看到李莉莉站在院子角落裡,兩隻手插在兜裡,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不是擔心,不是害怕,是那種——她看不太懂,但直覺告訴她不是好東西。
“你站那兒幹嘛?”張桂蘭的聲音又尖又利,“家裡出這麼大事,你倒好,站那兒跟個沒事人似的。”
李莉莉把嘴角壓下去,從牆邊直起身,兩隻手從兜裡抽出來,臉上堆上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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