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著趙村醫,指尖都在抖,“你,你,我要舉報你胡亂行醫詐騙!”
趙村醫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把藥箱的扣子扣好,把聽診器捲了卷塞進去,動作不快不慢的,臉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靜。
“我話說了,你看不看是你的問題。”他直起腰,看著劉父,眼神不躲不閃,“這次的診療費給我,我走。”
劉父假裝聽不見,把頭扭到一邊去,嘴裡嘟囔著,“你又沒把我醫好,憑啥給你錢?以前這種小病小痛你不是都免費看?難道他現在不當官了,就要被你這後生看不起?”
趙村醫沒再說話,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見劉父根本沒有掏錢的意思,背起藥箱就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你這腿再不治,以後就別想走路了。”
門關上了,屋子裡安靜下來。
劉父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嘴唇發紫,兩隻手攥著椅子的扶手,攥得指節發白。他忍著痛,腮幫子咬得緊緊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滾。
劉芳和劉剛站在邊上,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劉父開口了,聲音低了很多,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先去找小雅,找到了再說。”
劉芳搖了搖頭,“找過了,村裡人都說沒看到。”
劉父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睜開了。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就不找了。”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跑了就跑了,反正也是個賠錢貨。”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面,沒有看任何人。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劉剛站在一旁,急得臉都紅了,“爺爺,那我的媳婦怎麼辦?”
劉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複雜,像是心疼,又像是煩躁。“急什麼,讓我想想。”
他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一隻腳不敢沾地,金雞獨立似的站在那裡,晃了兩下,差點又摔了。劉芳趕緊上去扶住他,他擺了擺手,推開她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從牆角拿了一根木柴當柺杖。
“我去看看錢。”他說,聲音悶悶的,“看看能出多少錢討孫媳婦。”
他拄著木柴,一點一點地往臥室挪,每走一步,臉上的肉就抖一下,牙關咬得咯吱咯吱響。從堂屋到臥室不過十來步路,他走了足足有兩三分鐘。
到了臥室門口,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推門進去。
他走到衣櫃前面,蹲下來。蹲下去的時候,那條傷腿使不上勁,他幾乎是摔下去的,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去拉開衣櫃的門。
他把最下面那層的東西翻出來,舊衣服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拿到最後一件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鐵盒子還在。
但是拿在手裡的時候,他覺得不對。太輕了,輕得不正常。
他把盒子放在地上,手指勾住蓋子,用力一掀。蓋子很緊,他掀了兩下才掀開。
盒子裡空空的。
什麼都沒有。沒有鈔票,沒有糧票,連一張紙片都沒有。
劉父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他的眼睛盯著那個空盒子,盯了很久很久,眼珠子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身子開始發抖,從手指抖到手臂,從手臂抖到肩膀,從肩膀抖到全身。他的嘴張開了,但是沒有發出聲音,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嘴一張一合的,卻喘不上氣來。
”——啊錢的我——錢的我“,震在都子屋間整,樣一豬殺像,尖又長又音聲,來出了於終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