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兩隻手在盒子裡翻來翻去,翻了又翻,好像那些錢只是藏起來了,好像他再翻一遍就能翻出來似的。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盒子摔在地上,鐵盒子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蓋子摔開了,又合上了。
他癱坐在地上,那條傷腿也不覺得疼了,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靠著衣櫃的門,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嘴巴一張一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個天殺的,偷了我的錢。”
他忽然又激動起來,兩隻手在地上亂抓,抓了一把灰,又鬆開了。他的眼睛裡有了淚花,不是哭,是急的,是氣的,是疼的。
“那可是我攢了一輩子的錢啊——”他捶著地面,拳頭砸在地上,砸得手背上的皮都破了。
劉芳和劉剛聽到叫聲跑了過來,站在門口,看到爺爺坐在地上,鐵盒子扔在一邊,蓋子開著,裡面空蕩蕩的。
劉芳的臉一下子白了。
劉剛的臉也白了,但他白得跟別人不一樣,白裡還透著青。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兩隻手捂著胸口,喘氣的聲音又粗又急。
“爺爺……那我怎麼辦……”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沒有錢……誰肯嫁給我……”
劉父抬起頭看著孫子,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著孫子的臉,看著孫子捂在胸口上的手,看著孫子白裡透青的臉色,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錢沒了。
孫子娶媳婦的錢沒了。
他養老的錢也沒了。
小雅不見了,一定是她偷走了錢。
他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衣櫃上,整個人往後倒了過去。
劉剛的胸口還在發悶,但他顧不上了。
他扶著門框站起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尖又急。
“爺爺,肯定是小雅,小雅捲款跑路了。我們去報警,把她抓回來。”
他說著,手在門框上拍了一下,拍得掌心發紅。他想起自己剛才還跟爺爺說賣小雅換彩禮的事,現在錢沒了,人也沒了,兩手空空。
他的胸口又開始悶了,但他咬著牙,沒讓自己露出難受的樣子。
劉父坐在地上,靠著衣櫃的門,兩隻手垂在身側。
劉剛的臉白裡透著青,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劉父看著他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想說“報什麼警,嫌不夠丟人”,想罵劉剛沒出息,但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劉父的聲音低了很多,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是我劉家的命根子,不會苦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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