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一伸手攔住了夏念念,手掌擋在門把手前面,手指微微蜷著。
“念念,你先在外面。我進去看看姑姑的情況。”夏念念看了他一眼,把手縮回來了,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靠在走廊的牆上。
顧北一擰開門把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半開著,沒有關嚴。
顧春霞坐在床上,被子掀到一邊,兩隻手撐著床板,身體前傾,像一隻隨時會撲過來的貓。
她的頭髮散著,紗布歪了,露出額角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黑色的縫線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她聽到開門的聲音,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門口。
“你是誰?”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顫抖,
“你是不是劉愛國派來的?他要你來抓我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說著,雙手抱住了頭,手指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
顧北一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他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著顧春霞的方向。
“春霞姑姑,是我。顧北一。你堂哥的兒子。小時候我去你家玩過,你還記得嗎?”
顧春霞從手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那隻眼睛裡有恐懼,有懷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我不認識你。你們都是騙子。九里村的人都是騙子。我媽也是騙子。我不信。我誰都不信。”
夏念念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沒有走進去,手扶著門框,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春霞姑姑,我是念唸啊。昨天我來看過你,給你餵了水,你還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了幾句話。你忘了嗎?”
顧春霞的目光從顧北一身上移到夏念念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她的嘴動了一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小又啞。
“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待著。”
顧北一往前邁了半步,鞋底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顧春霞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手從頭上放下來,在床上一陣亂摸,摸到了枕頭,抓起來就朝顧北一砸過去。
枕頭飛過來,軟綿綿的,打在顧北一肩膀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
她又摸到了一個搪瓷缸子,抓起來,朝門口砸過去。缸子砸在門框上,咣噹一聲,彈到走廊裡,滾了幾下,停住了。
“出去!你們都出去!”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整個人從床上站了起來,光腳踩在床上,床板吱呀吱呀地響。她的手裡又抓到了一個東西——一個玻璃杯,舉過頭頂,作勢要砸。
顧北一往後退了兩步,退到門口,一隻手護著夏念念,另一隻手把門帶上了。
顧春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放我出去!你們把我關起來!你們跟劉愛國一樣!都是壞人!都是壞人!”
接著是玻璃杯砸在門板上的聲音,嘩啦一聲,碎玻璃從門縫裡崩出來,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顧北一轉身把夏念念拉到走廊那頭,離門遠了一些。
他的手還搭在夏念念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緊。他的臉色很難看,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著,下頜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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