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從堂屋那頭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抹布,圍裙系在腰上。
她站在走廊口,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嘆了口氣。
顧爺爺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花白的頭髮在走廊的燈光下白得刺眼。
顧北一走過去,從顧奶奶手裡接過抹布,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放在手心裡。
玻璃片紮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看了一眼,沒有流血,把碎玻璃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裡。
王美心站在堂屋裡,不敢靠近走廊,手扶著沙發靠背,手指在沙發套上摳著。
王賀廷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他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顧北一一眼,又低下頭了。
顧北一走回走廊,站在夏念念面前。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低又沉。
“念念,你說得對。春霞姑姑這是心病。身上的傷能好,心裡的傷好不了。以前病懨懨地躺著,雖然會胡言亂語,但不會動武。有時候也會突然清醒,認出我們。”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聲音更低了一些。
“現在呢?身體好了,使不完的勁。但是——清醒的時間反而少了。就算清醒了,也認不出我們。”
夏念念把手從肚子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大。
“北一,你有沒有想過,把她送去療養院?”
顧北一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插進褲兜裡,手指在兜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盯著地上的水磨石花紋,看了幾秒鐘,抬起頭。
“奶奶沒辦法照顧她。保姆一時半會也不好請。”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塊磨平了的石頭,“繼續這樣下去,只能送療養院了。”
顧奶奶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抹布,沒有說話。
顧爺爺拄著柺杖轉身走了,腳步很慢,篤篤篤的,進了裡屋,把門關上了。
夏念念的眼眸低垂著,她的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春霞姑姑出身在顧家,本可以有一個美滿的人生。她父親平反了,回來了。
她本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可是因為趙蘭香的一己私慾,她被推進了火坑。
十八歲,花一樣的年紀,被塞進牛車,拉到九里村,用鐵鏈鎖著,打了十幾年。
她的前半生是活在痛苦裡的。她的下半輩子,難道也只能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嗎?
她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北一。”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顧北一看著她。“嗯。”
夏念念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又收回來,落在顧北一臉上。
“春霞姑姑這是心病。俗話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如果不讓她心裡的痛苦徹底釋放出來,她的執念不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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