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的碗也空了，她把碗放下，看了王建國一眼，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調子。
“姑父，你做的面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面。還有嗎？”
王建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鍋裡。鍋裡的麵湯還有，麵條一根都不剩了。
鍋底沉著幾根蔥花，在湯裡漂著。
他剛想開口說“沒有了”，劉父已經從椅子上撐了起來。
他拄著木柴，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端著一個盆出來了。
盆裡還有面條，是王建國留在鍋裡，等王賀廷和王美心出來吃的。
“來來來，咱們把剩下的分分。”劉父把盆放在桌上，拿起鍋裡的勺子，往劉芳碗裡撥了一勺，往劉剛碗裡撥了一勺，往自己碗裡撥了一勺。
盆裡的麵條見了底，湯灑在桌上，流了一道。王建國站在旁邊，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了。
他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著那三個人把麵條分了，看著他們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吃。他把嘴閉上了。
算了。
他叫過了，是他們自己不來。吃了也不一定領情。特
別是美心，現在這狗脾氣，像極了她那個親媽。
得理不饒人，一點不懂變通。
不像劉芳她們，吃了自己煮的面，一個勁地誇好吃。他的廚藝還是第一次被人誇。
他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劉芳把碗裡的湯喝得一滴不剩，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被人誇了之後、心裡舒坦了、但臉上還繃著的表情。
晚上七八點鐘，天全黑了。
電視還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嗡嗡嗡的，聽不清在放什麼。
王賀廷從房間裡走出來。
他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幾塊臘肉，又從碗櫃裡拿出幾個雞蛋。
菜刀落在案板上，噹噹噹的，臘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
爐子的火開了，油倒進鍋裡，滋啦一聲，臘肉倒進去，翻炒了兩下，油香味從廚房飄出去，飄進了客廳。
劉父的鼻子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廚房的方向。劉剛的鼻子也動了一下，他從沙發上坐起來，伸長脖子往廚房看。
廚房的門開著，王賀廷背對著門口，手裡的鍋鏟翻來翻去，灶臺上的鍋裡冒著熱氣，油香味一陣一陣地往外飄。
劉剛嚥了一口唾沫。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探著頭往裡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