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鎮可樂罐剛碰到張奇的指尖，他的手突然頓在半空，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昨晚飯局散場時，林輝煌拽著他在停車場角落壓低聲音說的話，像根刺突然扎進心裡——“程光那小子不對勁，看我的眼神跟盯獵物似的，他肯定知道點什麼，但到底是來查我們的，還是跟黑組織一夥的，現在還說不準。”
空氣瞬間像凝了冰，客廳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張奇偷偷抬眼瞥向對面的程光，對方指尖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放鬆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再看身旁的林輝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雙手攥成拳抵在膝蓋上，顯然也在琢磨程光的立場。兩人誰都沒先開口，彷彿誰先說話，誰就落了下風。
程光像是早看透了他們的心思，突然抬手，將手機“啪”地拍在茶几上。螢幕亮起的瞬間，張奇和林輝煌的目光同時被吸引過去——那是一張特寫照片，主體是塊銀色令牌，造型怪得很，既不是圓也不是方，幾處不規則的幾何紋路交叉纏繞，最外圍硬生生折出幾個尖銳的角，看著像個歪歪扭扭的畸形花盆；而令牌正中央，竟嵌著一把迷你短劍，劍刃反射著冷光，哪怕在照片裡都透著股殺意。
林輝煌的眼皮猛地一挑，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瞬間捏得更緊，指骨泛白——他太熟悉這東西了，在倉庫跟黑衣人交手時，旁邊掉落的令牌就是這樣，那是黑組織的身份象徵！程光也看過的。
“沒必要跟你們繞圈子。”程光的聲音冷得像冰，話音剛落，周身突然湧起點點氣浪。起初只是微風，眨眼間就變得狂暴，客廳裡剛收拾好的實木桌椅“乒乓哐當”倒了一地，書籍、檔案紙漫天飛舞，連牆上的掛畫都晃得快要掉下來。
張奇本就比林輝煌瘦小，哪經得住這氣勢，當即“啊”地叫出了聲，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最後乾脆一頭扎到林輝煌背後，只敢露出半隻眼睛偷偷往外看。
林輝煌繃著張臉，牙關咬得發緊，拳頭攥得“吱嘎”作響，胸口的怒火直往上竄。“你們是什麼關係？說實話！”程光的質問擲地有聲，“這不僅關係到我，更關係到你們林家的死活。”
前一秒還勉強算和諧的氣氛，眨眼就變得劍拔弩張。林輝煌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被程光這麼咄咄逼人地追問，當即就炸了，猛地站起身，擺出格鬥的起手式，肩背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你他媽想幹什麼？想動手就直說，別在這裝腔作勢！”
“別、別動手啊！”張奇從林輝煌背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發顫，雙手還在不停擺著，“兩位哥，咱們不是說好談事情的嗎？有話好好說，先坐下，坐下慢慢聊……”
“是他先挑釁我的！”林輝煌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不服氣，“憑什麼讓我先冷靜？”
程光卻沒接他的話，只是冷靜地看著兩人的反應。其實從昨天林輝煌奮不顧身追去倉庫，跟黑衣人拼命的架勢，他就大概猜到了林家的立場——絕對和殺手基地是同夥。他緩緩往後靠向沙發椅靠，周身那股狂暴的氣浪像退潮般慢慢消散，散落的檔案紙也漸漸落地。
“小林子，你得搞清楚一件事。”程光的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以你的實力，在我手裡走不過三個回合，別自討苦吃。”
見程光先收了勢，張奇趕緊趁機打圓場，拽了拽林輝煌的衣角：“林哥，你看程哥都讓步了，你也消消氣，咱們真有話好好說。”他又轉頭看向程光，臉上堆起笑，“再說了，程哥要是對我們有敵意，昨天就不會把你從黑組織殺手手裡救出來，更不會給你解毒藥啊！咱們都是為了這事來的，沒必要鬧僵。”
張奇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林輝煌的臉色才稍緩，但依舊瞪著程光，語氣不善：“哼，誰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破算盤。”
“我沒什麼好藏的。”程光面不改色，指尖輕輕敲了敲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不瞞你們說，我暗中調查這個黑組織好幾年了。昨天看你跟黑衣人交手的路數，不像是一路人，所以才找過來。”
“你算個屁！”林輝煌當即反駁，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們林家動用了多少人脈、多少資源，都沒摸清他們的來路，你只是顧家的上門女婿憑什麼能調查他們？”
張奇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伸腳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林輝煌一腳——這蠢貨，三句話就把林家也在查黑組織的底給漏了！果不其然，林輝煌立刻回頭瞪他，眼神能吃人。張奇沒敢接茬，趕緊轉回頭對著程光打哈哈：“程哥別介意，林哥就是心直口快。您可是於大師的徒弟，自然有過人之處，剛才那手氣勢，肯定是跟於大師學的吧？可……可把我嚇死了。”
程光看著兩人暗中遞眼神的小動作，沒點破，只是淡淡點頭，默認了張奇的說法：“也就學了點皮毛，不值一提。”
林輝煌在旁邊不冷不淡地哼了一聲，滿臉寫著“我才不信”。
“信不信隨你們。”程光聳聳肩，語氣裡帶著點自嘲，“要不是為了秘密調查，這些年我至於裝成窩囊廢，受盡屈辱嗎？”
這話一齣，張奇和林輝煌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程光。以前的程光，在顧家活得連條狗都不如，被親戚羞辱、被外人嘲笑，誰都沒把他放在眼裡。可前陣子他突然異軍突起，不僅能拿出大筆現金，還是於大師這樣人物的徒弟，沒人知道他的錢和本事是哪來的——現在聽他這麼說，倒像是真的在忍辱負重。
程光看著兩人動搖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繼續補了句：“這都是機密，不能對外說。現在黑組織的勢力越來越大，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這次碰巧發現你們也在查，說實話，我挺激動的——沒想到這麼危險的事，還有人跟我一樣在堅持。”
林輝煌的眸光明顯晃了晃，顯然是被說動了。張奇看在眼裡，趕緊拽了他一把，笑著打圓場：“原來程哥一直在忍辱負重，換做是我，早就扛不住了，還是你厲害！不過黑組織陰險狡詐，我們之前也栽過跟頭，所以對人對事難免多些警惕，程哥您別往心裡去。”
程光心裡門兒清——這是還沒完全相信他。他臉上揚起無辜的笑，語氣帶著點無奈：“張公子說的是，我貿然上門，確實容易讓人起疑。只是我出來得急，沒帶能證明身份的信物，是我考慮不周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收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直視著兩人，壓迫感再次襲來：“但信不信我沒關係，你昨天答應我的事，總該沒忘吧？”他看向林輝煌，語氣不容置疑，“我說過會來找你要情報，就算 不算解毒藥的人情，我們也能做筆交易——你告訴我林家查到的線索，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誰都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