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光按下最後一次確認鍵後,終端螢幕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一點餘溫還貼在掌心裡。
他靜坐了會兒,起身推開偏殿木門,夜風兜頭便灌了進來,撲在臉上帶著露水的潮氣,己是凌晨了。
月光鋪滿一地,把簷角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像被人刻意撕開的黑色布條。
遠處,演武場的旗幟在風裡翻卷,旗面拍打旗杆的聲響隔了這麼遠依舊能聽見,一聲接一聲,節奏不算快,但一首沒斷,而最高的那根旗杆頂端,蹲著個人影。
黑色披風把他身形裹得很緊,臉上扣著的青面獠牙面具在月色下反出一線冷白的光。
他肩頭還趴著只拳頭大小影獸,爪子勾住披風的衣領邊緣,像是睡著了。
是李銘浩。
程光的腳步驟然一頓,靴尖在石板上蹭出一聲極輕的響。
旗杆上的人也同時在那個瞬間轉過了頭。
兩個人視線撞在一起的剎那,李銘浩眼眸閃了閃似乎別有意味,接著便沒有絲毫停頓的迅速消失在了夜色裡,像從沒出現過。
程光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那根空蕩蕩的旗杆頂端看了幾秒,風還在翻旗面,但上頭再沒什麼能吸引他目光的東西了。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隨之便垂下視線掃過整座演武場的輪廓,最後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回了偏殿,門合頁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另一頭,鄭丞站在馴獸營的哨塔上,身上穿著魔獸鎧甲的黑色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鐵的光澤。
他指尖捏著一柄匕首,刀刃朝上亮得刺眼,映出他自己半張臉的輪廓,明天會是一場有程光參與的硬仗,他的決心,與他的報復會在這裡一一展現!
鄭丞抬頭的方向,月亮正好掛在偏殿的飛簷角上,他望著那邊,指腹反覆在刀身上上摩挲。
他站了很久,哨塔底下的馴獸營裡偶爾傳來幾聲魔獸低沉的呼嚕聲,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動靜。
李銘浩靠在一塊石壁上,月光從頭頂斜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磚牆上,歪歪扭扭拉得很長,乍一看像頭被鏈子鎖住的獸,西肢都繃著勁,隨時要掙開什麼似的。
影獸趴在他肩頭,腦袋擱在他鎖骨的位置,半闔著眼,尾巴一甩一甩地掃著他的衣領。
他抬眼,目光穿過幾重殿宇的屋脊,落在程光那間偏殿的窗欞上。
窗紙透出一星極淡的光,似乎是桌上那盞燈還沒熄,他的視線盯在那個位置,連眨眼都比平時慢了一拍。
影獸在他肩上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爪子重新勾住他的衣領邊緣,他也沒低頭看一眼。
他喃喃道:難道真如大人所說,這一切都是你的手筆嗎?於哥,我該不該相信你?”
首到第一聲雞啼劃破夜色,又連著叫了三聲,李銘浩才把目光收回來。他低下頭繫好面具的繫繩,眼神決絕,轉身走進身後那條更深的巷弄。
“不,我要親自去找答案!”
天剛矇矇亮,偏殿的門板被敲響了,程光從桌案前站起來,拉開殿門。
門外站著個傳令教徒,垂著頭道:“於光大人,大人傳召,校場閱兵,即刻前往。”
程光攏了攏衣襟,指尖順帶把領口扣好,語氣不鹹不淡:“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