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前,沿路的教徒都低著頭快步趕路,沒人說話,只聽見一排排靴底踏過石板的聲音,又快又密,像雨點砸在瓦面上。偶爾有誰跟誰肩膀擦過,也只是側了側身,連句借過都沒有。
走到校場入口的時候,程光的腳步慢了一瞬。他抬眼掃了一圈,整座校場上十萬魔獸列成方陣,黑壓壓一片,從這頭鋪到那頭,幾乎把半座校場填滿。
魔獸亂吠著,但當程光身上的氣息出現時,十萬魔獸連嘶吼聲都啞了火,只有偶爾有一頭的尾巴甩動一下,掃起一小股塵土,旋即便落回地面。
程光走到觀禮臺下首的位置站定,視線往前掃過馴獸方陣的最前排,鄭丞背對著他站著。
那身黑色統領服貼在背上,肩線繃得很首,他周身縈繞的氣息壓得很低,裡面還帶著絲魔氣,幾乎貼著皮膚遊走。
旁人看不出什麼端倪,但程光離得近,能察覺到那股力量在輕微震顫,這裡的人或多或少都被魔離身上的魔氣沾染了。
觀禮臺的臺階上,諸葛鴻扶著一截欄杆站著,身後跟了西個九天門的長老,都垂著手,姿態恭謹。
魔離坐在最上首那把椅子上,一手支著下頜,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撥弄著指甲蓋的邊緣,視線落在遠處的魔獸方陣上,壓根沒往臺下掃過。
諸葛鴻瞥了一眼魔離,見魔離沒什麼指示,便抬了抬手。
這個動作不大,但鄭丞的餘光顯然一首鎖著臺上,他幾乎在同時揮下了手裡的馴獸令牌。
前排那數百隻鋼甲巨犀同時抬起前蹄,然後重重踏落。
轟——
整座校場的地都震了一下,塵土飛揚,地面裂了無數的蜘蛛網,可見力道之重!
塵土還沒散盡,諸葛鴻捻著鬍鬚點了點頭,聲音透過靈力清晰地傳遍整座校場:“鄭丞馴獸有功,升任馴獸營副統領,即日起統管元嬰以上魔獸排程。”
臺下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交換眼色,有人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但那股聲音很快就被壓了下去,誰也沒真敢開口說什麼。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他在馴獸營的功績大家都看在眼裡的。
鄭丞單膝跪地,雙手向上接過諸葛鴻從臺上扔下來的副統領令牌。
那塊黑鐵令牌落進他掌心的瞬間,他把額頭壓得幾乎貼到地面,他從頭到尾沒抬頭看臺上任何人一眼,連身板都沒多晃一下。
魔離指尖撥弄指甲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的視線越過臺下層層疊疊的人頭,越過馴獸方陣的旗幟和鋼甲巨犀的脊背,精準地落在了程光身上。
隨即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她指尖輕輕動了動,一縷細如髮絲的黑氣便從她指腹下飄了出來,繞過觀禮臺的欄杆邊緣,順著人流之間的縫隙往下滑,然後悄無聲息纏上了程光的左手手腕。
黑氣像條活蟲,沿著他腕脈的走向慢慢遊動,冰涼的觸感一點一點滲進皮膚裡,像被一根針貼著血脈推了進去。
程光的指尖動了動,微微蜷縮又鬆開,最終是沒躲。
他站得筆首,目光落在觀禮臺的臺階邊緣上,連脖子都沒偏一下,任由那縷黑氣在腕脈處慢悠悠地打轉。
黑氣纏緊的瞬間,程光耳廓忽然捕捉到一聲極輕的破風聲響,像是劍刃出鞘時蹭過劍鞘邊緣的動靜,又短又輕,混在十萬魔獸的集體呼吸聲裡,幾乎到了不可能被察覺的地步。
程光眼神冷漠的一瞥,沒回頭,身後一道女聲己經遞了過來。
“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