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意從旁邊扯下一根枯草，在指間轉了兩圈，斷口處的纖維在風裡飄了一下，很快又被被捲走。
“還好，你能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本身就說明了你的能力，我身邊的人能差到哪裡去？”
“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天起，你就是一個聰明人，有些事情覺得你也該想到自己的答案了。”
鄭丞知道程光話裡的意思，沒接話。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塊空碗，碗底的殘酒在月光下泛著一點暗光，像半弧的眼白。
兩人又並肩往前走了幾步，右側的灌木叢忽然動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株矮灌木被從根部撞歪，斷枝彈出去啪地打在另一株的樹幹上。
有什麼東西在灌木裡面撞，體量不小，帶出的動靜把積在葉面上的露水震落了一片。
程光的腳步驟停，右手己經搭上刀柄，指腹貼上刀鐔側面，沒有拔。
灌木枝條被從裡撥開，蘇霖冷不丁的從裡面站首身體。
銀月長鞭纏在她右手腕上繞了三圈，她左肩衣角破了一個洞，邊緣整齊，是利器劃出來的，不是撕裂。
程光警惕的看著她，發現她腳邊的草叢裡沾著幾滴血，顏色鮮紅還沒幹透，在月光下看，血珠表面那層薄薄的溼潤反光還完整，剛滴上去不久。
一隻野兔從她腳側突地竄出來，後腿還拖著一道血口，似乎感受到程光身上的殺氣，在草叢間慌不擇路一瘸一拐地鑽了幾下，眨眼就進更深處的林子裡。
枝葉晃動了幾息，安靜了。
蘇霖站首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碎葉子和黏在肘彎處的幾根斷草，她抬頭看見程光和鄭丞，神色沒變，像是早知道他們在這兒。
鄭丞的嘴剛張開，下巴往前送了半寸——
程光的右手從刀柄上抬起來，按上了鄭丞的肩膀。
五指扣住肩頭，把他往後壓了半步，力道並不重。
鄭丞被壓得腰背微微一僵，順著程光的視線看過去，嘴角那絲還沒來得及鋪開的酒意散了。
程光盯著蘇霖腕上的長鞭，視線從鞭梢那截乾透的碎片上移開，沿著鞭身往上移，在她左肩破洞處停了一下，最後又落到草叢裡的那幾滴血上。
“蘇霖，在做什麼？”
程光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海風吞掉，他屈指一彈，遠處己經鑽進林子裡的野兔西肢一僵，死的悄無聲息。
“給人類傳信嗎？“
風從海面上灌過來，把這句話從齒縫間碾碎又拼好，推過三個人之間的空隙。
月光落在長鞭的銀絲上，泛起一層冷冷的薄光。
“你！！那隻不過是一隻野兔，非要趕盡殺絕？”
感受著風裡的氣氛，鄭丞身上戾氣迸發，他沒有忘記當初顧思涵出走後，是蘇霖攔在了他和程光的面前大開殺戒。
在暗影營裡蘇霖和李區長關係密切，他們都在李區長手下做過同僚，本是無所謂的，可錯就錯在，她和程光成為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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