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唉聲嘆氣地應和著,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就這樣,劉三拎著酒葫蘆,走街串巷,從村東頭到村西頭,從王屠戶家到李木匠家,甚至還特意繞到了村長家。
村長家的院子裡,幾個村民正聚在一起烤火聊天,劉三走進去,添了一把柴,又把陳長安昏迷不醒、命在旦夕的訊息說了一遍,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我們家老爺現在還躺在炕上呢,氣若游絲,大夫說脈象都快摸不到了。”劉三捶著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要是再找不到好大夫,怕是今晚就要……”
他這番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村長家炸開了鍋。
村民們議論紛紛,有人惋惜,有人擔憂,也有人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只是被爐火的光影掩蓋,看不真切。
劉三在村長家待了小半個時辰,又和眾人聊了許久,這才搖搖晃晃地離開。
他走後,陳長安昏迷不醒、命懸一線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石橋村的大街小巷裡飛快地傳開了。
原本安靜的村子,漸漸變得暗流湧動。
那些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目光,一雙雙都亮了起來,像餓狼一樣,泛著貪婪的綠光。
有人悄悄摸出了藏在床底下的鋤頭,有人偷偷打量著陳家高大的院牆,還有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閃爍。
甚至連大白天的,那些平日裡躲在破廟裡的難民,也全都一窩蜂地湧到了陳家的大門口。
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衫,面黃肌瘦,眼神渾濁,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朝著院子裡張望,嘴裡還唸唸有詞。
“聽說陳家老爺快不行了?”
“他家可是有不少糧食和銀子呢!”
“要是他死了,這些東西……”
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有人甚至開始伸手去推陳家的大門,只是被守在門口的小龍和李福生冷眼一瞪,才悻悻地縮了回去。
小龍和李福生守在門口,手裡緊緊握著木棍,眼神冰冷地盯著那些難民,像兩頭警惕的豹子。
他們知道,這是陳長安設下的局,這些難民,這些潛藏在暗處的貪婪之輩,都是陳長安要釣的魚。
而此時的陳長安,正騎著馬,在漫天風雪中疾馳。
鵝毛大雪越下越急,打在斗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天地間一片蒼茫,能見度極低。
他將斗篷的帽簷壓得更低,臉上蒙著一層薄紗,任誰看了,都只會以為是一個趕路的尋常商人,絕不會想到,這竟是石橋村的鄉正陳長安。
駿馬四蹄翻飛,濺起的雪沫子在身後劃出兩道長長的弧線。
寒風呼嘯著掠過耳畔,陳長安卻絲毫沒有減速,他心裡清楚,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趕到鎮上,見到程志安。
一個時辰的路程,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漫長。
當陳長安終於看到鎮上那座高聳的城門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