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遠遠地看到了城門口那黑壓壓的人群,看到了人群最前面騎在馬上的陳長安,那張疲憊的臉上慢慢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公孫紀翻身下了驢,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上前來。走到陳長安馬前三步遠的地方,他站住了,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大人,公孫紀幸不辱命。”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可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南部礦場第一批礦石,屬下給您帶回來了。”
陳長安翻身下馬,伸手扶住公孫紀的雙臂,將他託了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師爺,目光在他乾裂的嘴唇和消瘦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陳長安只說了兩個字,可這兩個字的分量,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公孫紀搖了搖頭,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他是師爺,輔佐縣令是他的本分。可他也知道,陳長安這一聲辛苦了,是真心的
這位大人從來不跟他玩虛的。
陳長安鬆開手,大步走向後面的驢車。
驢車上碼著十幾個粗麻袋,每個麻袋都鼓鼓囊囊的,袋口用麻繩扎得緊緊的。
他伸手解開其中一個麻袋的繩子,袋口敞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滿滿一袋礦石,大小不一,大的有拳頭那麼大,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
礦石的表面呈暗灰色,夾雜著星星點點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亮色。
陳長安伸手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很沉,比普通的石頭沉得多。
公孫紀走上前來,指著驢車上的礦石,開始稟報:“大人,南部礦場目前開採出的礦脈,主要有三種礦石。”
他從驢車上分別取出三塊不同的礦石,一字排開,擺在陳長安面前。
“第一種,鐵礦石。”公孫紀拿起一塊暗紅色的礦石,礦面上有明顯的鐵鏽痕跡,“品質上乘,含鐵量極高。這種礦石煉出來的鐵,硬度高,韌性好,最適合打造兵器和農具。隆安縣周邊幾個縣城的鐵匠鋪,一直靠從外地運鐵錠,成本極高。如果咱們能自己冶煉,光是供應本縣和周邊三縣的鐵器需求,就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他將鐵礦石放下,又拿起第二塊礦石,這塊礦石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銀灰色,表面光滑,質地細密。
“第二種,銀礦石。”公孫紀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含銀量雖然不算極高,但勝在礦脈穩定,開採難度低。白銀是硬通貨,不必多說,直接鑄成銀錠就能入庫。
大人您剛接手隆安縣,需要用錢的地方多得很,這批銀礦解了燃眉之急。”
然後他拿起了第三種礦石,這是一塊通體漆黑的石頭,表面粗糲,卻隱約泛著一層油脂般的光澤。
“第三種,石墨礦。”
公孫紀將礦石翻了個面,黑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手指上!
他道:“這是南部礦場最獨特的產出,石墨可以制墨,也可以做耐火材料,還可以用作鑄造模具的塗料。更重要的是,大梁朝上下對石墨的需求量極大,尤其是京城那邊,石墨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而整個大梁境內,能產出這種品質石墨的礦場,寥寥無幾。”
公孫紀一口氣說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咳得臉頰泛紅。他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嗓子早就幹得冒煙了。
陳長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三塊礦石重新放回麻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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