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是捲曲的,編成了幾十根細密的小辮子,每一根辮梢都綴著一顆小小的銀鈴或彩色珠子,隨著他頭部的動作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額頭正中繫著一條編織精美的五彩髮帶,帶子上繡著吐蕃特有的吉祥圖案,從左到右橫過前額,在腦後打了個結。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藏青色長袍,袍子的質地厚實粗糙,是犛牛毛織就的氆氌,袖口和領口翻出雪白的羊羔毛。
袍子腰間束著一條巴掌寬的牛皮腰帶,腰帶上鑲著幾塊打磨光滑的綠松石和紅珊瑚,每一塊都有拇指大小,在燭光下閃爍著瑩潤的光澤。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由瑪瑙、蜜蠟和天珠串成的項鍊,最中間那顆天珠是深褐色的,上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眼狀紋路,據說有辟邪的功效。
他的雙臂上套著好幾只銀鐲子,粗的有拇指粗,細的像根筷子,疊在一起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
他腳下蹬著一雙牛皮長靴,靴筒高過膝蓋,靴底是厚實的生牛皮,靴面上用彩色絲線繡著鷹和火焰的圖案。
靴子的後跟處各釘著一枚小小的銅馬刺,這就是剛才腳步聲與眾不同的原因。
這男人雖然穿著商人的袍子,可那一身的氣勢和體魄,更像是草原上的騎士。
他往門口一站,便將身後的日光擋去了大半,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邁步走了進來,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一個習慣在馬背上生活的人偶爾走在地面上的樣子。
他走到廳堂中央,站定,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酥油茶常年浸潤得微微發黃的牙齒。
他雙手合十,微微彎腰,行了一個吐蕃人的禮節,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股游牧民族特有的爽朗和直接。
“尊貴的隆安縣令陳大人,在下桑傑嘉措,來自吐蕃國的普布家族,冒昧來訪,還請大人恕罪。”
他的大梁官話說得相當流利,雖然帶著一股濃重的吐蕃口音,舌頭卷得有些過分,但咬字清晰,顯然是下過功夫學的。
陳長安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客座上落座。
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既沒有過分的熱情,也沒有刻意的冷淡,就像是在接待一個普通的來訪者。
“桑傑先生遠道而來,請坐。”陳長安的語氣很平,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
桑傑嘉措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他的坐姿也帶著吐蕃人的習慣……
盤腿而坐,脊背挺直,像是還騎在馬背上一樣。
那雙明亮的眼睛也同時在打量著陳長安,打量著屋子裡的每一個人,每一處陳設。
他的目光在趙百烈空蕩蕩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在林捕頭手邊那柄刀上滑過,又在公孫紀風塵僕僕的臉上打量了一番,最後重新落回陳長安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廳堂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在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而這位不速之客顯然也在打量他們。
只有陳長安神色如常,提起茶壺,親自給桑傑嘉措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桑傑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不知此來所為何事?”
陳長安的開場白很直接,沒有寒暄客套,沒有繞彎子。
他看著桑傑嘉措的眼睛,目光平靜而銳利,像是在說……我不想跟你浪費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