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價格,比大梁的市場價低了將近四成。甚至比開採和運輸的成本加起來,還要低。
這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明搶。
不光是陳長安的臉色冷了下來,其他人看到那份價目表之後,也全都變了臉色。
林捕頭的拳頭已經攥緊了,骨節捏得咯吱作響,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趙百烈面沉如水,獨臂按在桌沿上,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鐵釘,死死地摳著木頭。
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如果不是陳長安在場,如果不是那句本官在此還沒有被打破,趙百烈和林捕頭恐怕早就已經動手了。
管他什麼吐蕃人還是普布家族,先揍了再說。
對方僅僅只是一個商人。一個商人,在隆安縣衙的後堂裡,在隆安縣令的面前,敢如此囂張,敢開出這種侮辱人的價格。
他憑的是什麼?
陳長安已經知道了答案。憑的就是吐蕃國。
憑的就是那座大雪山那邊的騎兵。
他將那張價目表端端正正地推回桑傑嘉措面前,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退還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物件。
“桑傑先生,”陳長安的聲音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桌面上,“你的來意我已經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桑傑嘉措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至於南部礦場開採出來的礦石,我可以內部消耗,隆安縣自己就能消化一部分,剩下的,我可以運輸到其他縣城售賣。”陳長安的語氣越來越淡,像是在說一件和對方毫無關係的事情!
“大梁國的商人很多,商路四通八達,不僅僅只有你們吐蕃國一條路,即便運輸成本高一些,可礦石的利潤空間在這裡,再高的運費也高不到你給的這個價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桑傑嘉措,微微一笑。
“至於那些免費的商鋪——你沒有誠意,那就算了。”
這句話落地,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桑傑嘉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緩緩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形在燭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辮梢上的銀鈴因為起身的動作而叮噹作響,在安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既然大人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了。”他的聲音褪去了商人的熱絡,露出了底層那塊冷硬的石頭,“我可不是沒給過機會。”
他說完轉身就走,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腰間的銀飾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他以為這句話能震懾住在場的所有人,他以為這位縣令會叫住他,會重新考慮他的條件。
他錯了。
“站住。”
陳長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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