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已經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如刀。
“異國商人,在隆安縣衙後堂之上,公然出言不遜,對本地軍政妄加評判,言語之間滿是威脅恫嚇,囂張跋扈至極。”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廳堂,“這是對本官的挑釁,更是對隆安縣百姓安危的公然威脅。”
他微微轉頭,看向林捕頭。
“杖責二十。丟出門去。”
林捕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聽到這話噌地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一個痛快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門口,朝外面候著的捕快一揮手,大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來人!拖出去!杖二十!”
四個膀大腰圓的捕快應聲而入,兩前兩後,直奔桑傑嘉措而去。
桑傑嘉措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陳長安,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被兩個捕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我是吐蕃普布家族的商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他嘶聲喊道,聲音尖銳而憤怒,“陳長安!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陳長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打。”
捕快們將桑傑嘉措拖到了前衙院子裡的青石板地上,當著滿院子的衙役和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的面,按在地上,揮起紅漆大杖,一下一下地打下去。杖子落在肉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和桑傑嘉措吃痛的悶哼聲混在一起。
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沒有半點含糊。
二十杖打完,桑傑嘉措的後背和大腿已經腫得老高,袍子上滲出了斑斑點點的血跡。這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吐蕃商人,此刻連站都站不穩了,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地架著,拖著出了衙門的大門。
大門在他身後轟然關上,門環哐啷作響。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著的叫好聲。那些圍觀的百姓雖然不敢大聲叫好,可臉上的笑容和眼底的痛快是藏不住的。一個吐蕃商人,跑到隆安縣衙來撒野,被陳大人打了出去!
這事傳出去,夠隆安縣的百姓們在茶館裡說上半個月的。
廳堂裡,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解氣的笑容。
林捕頭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大人打得好!就他那個樣子,還想要免費鋪子?我看他想吃免費的牢飯!”
趙百烈難得地笑了一下,獨臂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只說了兩個字:“痛快。”
可公孫紀卻沒有笑。他端著茶盞,眉頭微微擰著,臉上的表情混合著解氣和擔憂。他是師爺,師爺的職責就是想別人還沒想到的事,防別人還沒防到的風險。
“大人,”公孫紀放下茶盞,壓低聲音說道,“這麼做,恐怕有些不妥。他走便走了,放他回去就是了。可您當眾打了他的板子,讓他顏面盡失,如此這般羞辱,他若是存心報復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這對咱們南部礦場的開採,恐怕不利。特別是他現在人在咱們隆安縣城,街巷佈局、兵力佈置、巡防路線,他都看在眼裡。若是他將這些情報傳回去,吐蕃那邊對咱們的情況瞭如指掌,那咱們在礦場那邊就更加被動了。”
公孫紀這番話一齣口,剛剛還興高采烈的林捕頭和趙百烈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只顧著痛快,卻忽略了這背後的風險。
陳長安忽然笑了。
他看著公孫紀臉上的擔憂,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成竹在胸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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