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死一般的寂靜,不少聰明人都多少看出了一些老朱對相權的猜忌,李善長這辭呈遞得,真是時候。
雖然知道李善長要辭官,之前也私下說過,但老朱還是沉默了許久,
“先生自前元至正年間隨咱,陪咱走過最苦的日子。”他的聲音比平日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鄱陽湖之戰,先生守金陵,糧道斷絕仍能調運糧草;
洪武元年定鼎,先生草創《大明律》,為天下立規。今咱方致太平,先生便要棄咱而去?”
“臣非棄陛下,實是力不能支。”李善長的頭垂得更低,
“臣近日批閱文書,常錯看字句;
上月議賑災糧款,竟漏算了不少的損耗,如此昏聵,若再居相位,恐負陛下重託,亦負天下蒼生。”
“哦?”
老朱的語氣不變,目光掃過殿中,“李先生既覺力衰,那依先生之見,這左丞相之位,該由誰來接任?”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靜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胡惟庸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自認為在文臣中聲望僅次於李善長,又是淮西派系裡舉足輕重的人物,這相位本該是他的,
想到此,他悄悄挺直了脊背,朝服下的手攥得發白,
在一個,他是李善長的同鄉,又是韓國公府的常客,這些年在六部任職,處處都有李善長的提攜。
李善長側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胡惟庸身上。
“臣舉薦一人,可承相位。”他的聲音堅定起來,
“中書省參知政事胡惟庸,性敏達,熟律法,自入中樞以來,處理六部事務條理分明;
且其深諳朝政利弊,與臣共事多載,每有建言,皆切中要害。
以臣之見,胡惟庸可任左丞相,輔佐陛下,安定社稷。”
“譁——”
殿中瞬間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浙東黨中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御史中丞之一的楊同往前邁了一步:“陛下,臣有異議!”
他躬身道,“胡大人雖有才幹,卻器量狹小,甚至因戶部主事駁其奏請,便藉故將其貶謫,如此心胸,怎堪相位?
且其為淮西舊部,與李相同鄉,若任丞相,恐致派系傾軋,於朝政不利!”
“楊大人此言差矣!”不等老朱開口,站在楊憲身旁同為御史中丞的陳寧就反駁道,
“胡大人貶謫戶部主事,是因其虛報賦稅,並非私怨;
至於淮西舊部,陛下麾下多是淮西俊傑,若因籍貫而棄賢才,豈不聞‘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
陳寧是李善長一手提拔的,此刻自然要為胡惟庸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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