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寧兒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她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著朱瑞璋,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和擔憂:
“爺,柳姑娘的才貌,我是知道的,府中上下也是有目共睹。她來到王府後,也一直安分守己,從未惹過是非。
若只是因為她曾是白蓮教聖女,如今既已改邪歸正,王爺想收留她,我並不反對,大可以給她一個合適的名分,讓她在府中安身。”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最擔憂的事:“可她畢竟……畢竟出身青樓啊。
爺您是堂堂大明親王,是陛下的親弟弟,身份何等尊貴?放眼天下,能勉強夠得著你的,皆是勳貴世家的嫡女。
您若是娶了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做側妃,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那些文官言官,定會借題發揮,彈劾您罔顧身份、荒誕不羈;
其他勳貴之家,也會暗中笑話您,有損皇家的顏面,也有損您的威望啊!”
蘭寧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她不是排斥柳如煙這個人,而是無法接受她的出身。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出身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一個青樓女子,即便再美再有才,也終究是風塵女子,只是有權有勢之人榻上的玩物,與親王側妃的身份格格不入。
她擔心的,是朱瑞璋的聲譽,是秦王府的體面,甚至是皇家的尊嚴。
頓了頓,她繼續道:“爺,我知道柳姑娘或許並非自願加入白蓮教,也知道她有才智,若只是尋常女子,改邪歸正後,王府收留她做個幕僚或是女官,我都沒有意見。
可納為側妃,這實在太過不妥,於你、於王府、於皇家,都沒有好處。”
朱瑞璋看著她焦急的模樣,沒有急著反駁,只是靜靜聽著。
蘭寧兒的顧慮,他早已料到,換做任何一個王府主母,恐怕都會有這樣的擔憂。
等她說完,朱瑞璋才緩緩開口:“寧兒,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朱瑞璋看著她焦慮的模樣,語氣平靜,“她的出身,她的過往,我都清楚。”
“那你為何還要執意納她?”蘭寧兒不解地看著他,
“天下有才貌的女子多得是,皇后娘娘也說了,會為您物色合適的姑娘,家世清白、知書達理的女子有的是,您何必非要選柳姑娘?”
朱瑞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色更濃了,月光如水,灑在庭院的花木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望著遠處皇宮的輪廓,眼神深邃,彷彿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寧兒,你以為,我納柳如煙,只是因為她的才貌?”朱瑞璋緩緩開口。
蘭寧兒走到他身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才貌,但我知道,您不該為了她,讓自己陷入非議之中。”
“非議?”朱瑞璋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輩子,經歷的非議還少嗎?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有人說我是亡命之徒;
後來鎮守一方,有人說我擁兵自重;
如今剿滅倭國,平定遼東、威懾高麗,又有人說我功高震主。這些非議,我何曾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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