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悲憫：“王爺，老道說的自解，是你自己的心。”
“你是變數，你的力量源於你的心，你的歲月源於你的心，你的生死……亦源於你的心。”
“老道無法教你如何散去力量，因為這力量本就不屬於這世間，沒有對應的法門可解。
老道知道你心中苦楚,世人皆羨長生，卻不知長生最苦。
你身負蓋世功業，心懷天下蒼生，卻要承受這無盡孤寂，天道……不公。”
“可世事便是如此，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你逆天改命，活過亂世，定鼎江山，遠洋尋糧，救萬民於饑饉，這是天大的功德，天大的機緣。可這份機緣，也附帶了這份無人能承受的代價。”
“這不是懲罰，而是因果、是平衡。”
朱瑞璋苦笑一聲，嘴角滿是苦澀：“因果？平衡？用無盡的孤獨，平衡萬民的福祉？這平衡，未免太過殘忍。”
“我寧願不要這份機緣，不要這份功德，只願做個尋常農夫，守著妻兒，粗茶淡飯，平安終老。”
“世間事，從來由不得人選。”張三丰淡淡道，
“若能選擇，秦始皇不願暴斃沙丘，漢武帝不願巫蠱禍起，世間百姓不願流離失所，亂世豪傑不願馬革裹屍。”
“王爺，你已是世間最幸運之人。你手握權柄，身負功德，身邊有親人相伴，有忠臣相隨，有萬民敬仰。
你所擁有的一切，已是世間無數人求而不得的圓滿。”
“至於這份孤獨……”張三丰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唯有接受。”
“接受自己的與眾不同，接受自己的歲月綿長，接受自己要目送無數人離去。
把這份孤獨，化作守護的力量，守著你想守的人，做你想做的事，直到他們一一離去，直到你真正放下一切的那一天。”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你心中裝著人間煙火，便永遠不會真正孤獨。”
朱瑞璋沉默不語。
接受嗎？
接受自己永遠不老，接受自己永遠要面對離別，接受自己註定要成為孤家寡人？
他做不到，卻又不得不做。
這是他的命，他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裡，包含了兩世的疲憊，包含了遠洋十萬裡的艱辛，包含了喪妻之痛，包含了此刻的絕望與茫然。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的波瀾已經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靜。
“多謝真人指點。”他站起身，對著張三丰再次躬身一揖，這一次，姿態從容，禮數週全，“晚輩今日，受教了。”
張三丰擺了擺手，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邋遢散漫的模樣：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王爺是厚道人，是天下百姓的恩人，老道不過是說幾句實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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