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心頭澄澈,瞬間領會老朱的深意:“臣明白。”
“下去辦事吧。”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淡漠。
“臣遵旨。”
毛驤叩首起身,轉身大步退出乾清宮,身影消失在殿外廊道之。
殿內再次恢復寂靜。
老朱端坐龍椅,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寂,無人能窺探其心思。
他不急著清算胡惟庸。
他要一步步來,一層層剝掉胡惟庸的僥倖,一點點摧毀他的底氣,讓他親眼看著身邊之人盡數覆滅,
看著自己的勢力分崩離析,看著萬丈高樓轟然坍塌,
在無盡的恐懼、絕望與煎熬之中,迎來最終的毀滅。
先廢汪廣洋,斷胡惟庸左膀右臂;再令其半路暴斃,敲碎胡惟庸所有僥倖;
而後層層深挖罪證,讓天下人皆知胡惟庸罪無可赦,讓他死得毫無辯駁的餘地。
一日,兩日,三日。
應天朝堂看似依舊平靜,文武百官照舊上朝奏事,各司其職,無人敢妄議朝政,無人敢私下揣測聖意。
可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洶湧翻騰,殺機已然悄然瀰漫。
身在中書省的胡惟庸,依舊每日準時到崗,處理政務,接見官員,
看似從容淡定,心中的僥倖卻一日淡過一日,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幾日來,他無數次派人打探流放路途的訊息,卻始終得不到汪廣洋的準確行蹤。
錦衣衛全程封鎖訊息,沿途州縣無人敢通風報信,整支流放隊伍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信。
越是查不到訊息,胡惟庸心中越是惶恐。
若是尋常流放,沿途驛站必然有記錄,隊伍行進軌跡清晰可查。
如今全程封鎖,音訊全無,唯一的可能,便是陛下暗中下了死手。
第四日正午,一道加急錦衣衛密報,飛速送入乾清宮,也徹底擊碎了胡惟庸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密報內容簡潔明瞭:流放途中,原右丞相汪廣洋,途經皖南瘴江地界,夜間突發急症,
上吐下瀉,藥石無醫,於寅時暴斃於驛館,
隨行人員查驗,確認為急症身亡,屍首就地收斂,暫寄當地義莊。
訊息傳入中書省的那一刻,正在批閱公文的胡惟庸渾身一僵,
大腦轟然一片空白,手腳冰涼,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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