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郡治所武昌城,歷經戰火洗禮不過三日,卻已煥然一新。
昔日黃祖父子盤踞江夏二十餘載,苛政暴斂,兵戈不休,百姓苦不堪言。
自劉備率軍破城、斬黃射、擒黃詛、安撫吏民、開倉放糧、整肅軍紀之後。
整座武昌城便如枯木逢春,街巷漸復喧囂,商旅行人往來不絕,城頭旌旗獵獵,甲士肅立,一派安定興旺之氣象。
江夏城主府,原是黃祖生前起居理事之所,殿宇宏闊,廊柱巍峨,庭院中古柏蒼勁,石階光潔。
此刻正堂之內,燭火煌煌,香霧輕繞,氣氛卻遠比府外更顯凝重、更顯熾熱。
劉備端坐主位之上。
他一身素色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溫厚而威儀自生,雙目澄澈如淵,卻藏著歷經半生顛沛、終得立足之地的萬丈豪情。
鬢角雖已微霜,可腰背挺直,氣度沉凝,再無昔日寄人籬下、惶惶無依的侷促。
自徐州而來,攜關張五百精銳,又得劉表撥付兩萬荊州步騎,不過半月,便摧枯拉朽破江夏重鎮,斬荊州宿將黃祖父子,一戰而定東大門。
如此功業,莫說劉備自己,便是麾下文武,亦覺揚眉吐氣,意氣風發。
堂下左右,分列兩班。
左側武將,關羽、張飛、魏延、劉封、關平諸將按劍而立,氣勢凜然,甲冑生輝,目光灼灼,皆以劉備馬首是瞻。
右側文臣,馬良、馬謖、孫乾、糜竺、簡雍五人肅立,衣袂端嚴,神色沉靜,皆是劉備心腹謀臣,追隨日久,情同手足。
偌大正堂,寂靜無聲,唯有燭花噼啪輕響,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夜風之聲。
劉備抬目,緩緩掃過堂下眾人。
目光先落至關羽、張飛、魏延身上,三人皆是當世虎將,忠勇無雙,有此三人在側,便是千軍萬馬亦不足懼。
再看向馬良、糜竺等人,皆是智謀之士,忠心耿耿,能為他擘畫方略,安定後方。
半生漂泊,屢戰屢敗,棄平原、走徐州、奔袁紹、投劉表,如喪家之犬,無立錐之地。
可如今,他手中握江夏一郡,兵甲數萬,良將謀臣齊聚,終於有了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根基之地。
想到此處,劉備胸中豪氣翻湧,幾乎要脫口長嘯。
他輕輕抬手,壓下心中激盪,聲音沉穩而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主事之威,緩緩開口:“諸位,自我等自新野出兵,不過半月,便克江夏、斬黃祖,全據江夏郡境,震懾江東,安定荊州東鄙。此非備一人之功,乃諸位將士用命、謀士籌策之效也。”
堂下文武齊齊躬身:“全賴主公雄才大略,我等何功之有!”
劉備抬手虛扶,微微一笑:“功過不必謙辭。江夏乃荊州腹心重鎮,北接漢水,東控長江,南連長沙桂陽,西通南郡襄陽,地勢險要,錢糧豐足,實為我等立身之本。如今第一步已成,江夏在手,兵甲漸足,正是圖謀大業之時。”
他話音微頓,目光轉向右側文臣一列,神色漸肅:“備今日召諸位前來,非為慶功,乃為問計。江夏既得,我等欲在荊州立足,繼而匡扶漢室、北定中原,當先如何自處?
如何對待荊州牧劉荊州?又當如何佈局,方能步步為營,再拓疆土?”
劉備目光溫和,卻字字懇切:“馬季常、糜子仲、馬幼常、孫公佑、簡憲和,五位皆是備心腹,知我心、明我志,今日但說無妨,言者無罪,策者有功。”
此言一齣,堂下五人相互對視一眼,皆知主公今日是要定江夏之後的大政方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