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筒子樓裡,張有國和張繼宗這對難父難子。
張繼宗一開始還巴望著張有國趕緊死了乾淨,但隨著年紀稍長,他逐漸看清了現實。
張有國要是死了,那點微薄的退休工資就沒了,而他那個比陌生人還冷的姐姐蔣明溪,是絕對不可能管他死活的!
道理他都懂,可細心照顧這四個字,跟他是半點不沾邊。
他自個兒還是個半大孩子,能指望他多貼心?
張有國常常是飢一頓飽一頓,一天能吃上兩頓就算過年了。
屋裡瀰漫著異味,父子倆在相互嫌棄和彼此依賴中,苟延殘喘。
其實,明溪手裡還捏著終極王牌——這房子的房產證!
蔣姥爺臨終前早有預見,偷偷將房主名字改成了外孫女明溪,那小本本一直被原主像藏寶藏一樣藏著。明溪穿來後,更是妥善保管。
她不是沒想過直接把房子賣了,讓這對父子滾蛋。
但仔細一想,不行。
狗急還會跳牆呢!在這個極度注重孝道和家庭成分的社會環境下,張有國畢竟是她名義上、法律上的親爹,張繼宗是她血緣上的親弟弟。
這層關係,不是她想斷就能斷乾淨的。
要是真把他們逼得無家可歸,他們豁出去鬧起來,跑到她單位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上演一齣“不孝女逼死老父幼弟”的苦情戲碼……
009在她腦海裡氣得資料流亂竄:“宿主!你怕他們做什麼!你把原身被虐待的事情說出來啊!你有理你怕什麼?就應該把他們趕出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明溪在內心嘆了口氣,009還是太單純,或者說,太理想化了。它來自更高維度的系統空間,難以完全理解這人世間複雜而無奈的執行規則。
是的,她有理。
但有理,在很多情況下,並不等同於能贏,尤其是面對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時。
原身是被虐待,可她畢竟活到了現在,還順利讀完了初中。在許多人看來,這就不是活不下去的鐵證。
那些鄰居、那些熱心同事、領導,他們會怎麼說?
“明溪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到底是你親爹,血濃於水啊!”
“是啊,你爸那時候工作忙,也是被後媽矇蔽了,他心裡肯定是疼你的!”
“繼宗還小,不懂事,你是姐姐,要多擔待,以後他長大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這世上哪有不是的父母?以後還是要好好孝順你爸。”
“丫頭,聽大嬸一句,你就這一個親弟弟,以後嫁了人,在婆家受了氣,還得靠兄弟給你撐腰呢!”
他們大多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說著輕飄飄的體諒和寬容,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原身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沒有感受過那種被至親之人漠視、被外人欺凌的絕望。
根本就不會有什麼真正的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