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穩了七天。
第八天早上,葉寂起來擦燈。擦到東邊第十盞的時候,胸口那團深金色的影子跳了一下。不是往外脹,是往裡縮。縮成針尖大一點,然後猛地往外一鼓。
葉寂按住胸口,蹲下去。
阿念端燈過來,白光照在他胸口。皮膚底下,那團燈影不鼓了,但顏色變了。從深金變成了暗金。不是初的影子那種暗金,是另一種。更沉,更稠,像凝固了的燈油。
“它在吸東西。”阿念說。
葉寂點頭。“吸我擦燈的光。吸了七天,吸飽了。現在不吸了,開始轉。”
阿念把手按上去。掌心貼著他胸口,感覺了一下。燈影在裡面慢慢轉。不是亂轉,是有方向的。順時針,一圈一圈。每轉一圈,葉寂的心跳就慢一拍。
“它在轉什麼?”
葉寂沒答。掏出銅鏡,鏡面對著自己胸口。鏡子裡,八顆星亮著。中間燈花火苗跳著。火苗正中間,那團燈影顯了形。不是一團了,是分層的。三層。最裡面是淵的暗,中間是初的影子,最外面是他自己的光。三層裹在一起,順時針轉。
轉著轉著,最裡面那層暗突然停住了。然後逆時針轉了一下。
葉寂胸口一疼。
鏡面上,八顆星同時暗了一瞬。再亮起來的時候,燈花火苗歪了。葉巡的臉在裡面,眉毛擰著,嘴張了張。
葉寂把鏡子貼到耳朵邊。
聲音很輕。像從沙子裡滲出來的。
“葉寂。燈影逆轉過一次。它要指路了。”
葉寂攥緊鏡子。“指什麼路?”
“沙漠。第三塊碎片。”
聲音斷了。葉巡的臉淡下去。鏡面上八顆星恢復了,燈花火苗正回來。但胸口那團燈影又開始逆時針轉。轉一下,停一下。再轉一下。像在數數。
阿木從海邊回來,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上全是沙,抖了半天才抖乾淨。沒寫字。
“哪兒來的?”葉寂問。
“北邊。和上次一樣。掛在花圃第一盞燈上。”
葉寂拆開。裡面一張紙,紙上四個字。
“沙城開門。”
筆跡和上次一樣。暗紅色的。不是初寫的,不是葉巡寫的。是淵的暗寫的。
葉寂把信翻過來。紙背面還有字。很小,兩行。
“月圓之夜。沙城正中。塔頂有燈。燈下有骨。”
阿念湊過來看。“沙城?上次阿瓷的窯那裡?”
葉寂搖頭。“不是窯。是城。沙漠裡的城。第一紀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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