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獄之主葉凡》第118章 石柱之外(1)

作者:Anking230·2個月前

石柱上的薪火燃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光巡蹲在柱身前面,看著自己用炭條寫的那三個字。字歪歪的,炭灰被薪火映得發亮。他把手指放在字上,輕輕摸過每一筆。“我爹要是能來,他也會在上面寫;向光。他手心裡的地光比我亮多了,寫出來的字會更好看。光島上每一代島主都叫向光,名字一樣,人不一樣。以後他們順著海圖找過來,看見我的名字,就知道我來過。”

阿念把合燈放在石柱旁邊,白裡透金的光照著柱身上的字。“你爹不用來,他的光已經到了。舊光燈點著那天,他手按在石碑上,掌心的地光順著地光脈一路流到這裡。柱頂那盞薪火點著的時候,裡面有一小縷灰白的光,就是你爹手上的地光。”

光巡看著柱頂那盞薪火。火苗淺金裡夾著一絲極淡的灰白,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確實在。他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柱身上,掌心貼著那片空白石面。

葉寂站在石柱旁邊,左眼往西南更深處看。海底那片龐大的石基輪廓比昨天更清楚了;不是自然形成的礁石,是鑿出來的。石基邊緣有臺階,有柱礎,有倒塌的石牆。地光脈還在往那邊延伸,灰白帶淺金的光順著地脈流到石基邊緣,照亮了石基上散落的碎燈座。有些燈座是裂成兩半的,裂口參差不齊。有些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砸斷的,斷口處還嵌著暗紅的碎渣。不是海水侵蝕的痕跡,是戰鬥的痕跡。石基邊緣的柱礎上,鑿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入石三分,和神獄舊址井底那塊青磚上半個“獄”字一樣筆法。

“初沒有走過石柱以外。他只在海圖盡頭立了柱子,封了薪火,然後回頭了。但他不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石柱以外還有人。”葉寂指著石基上的鑿痕,“這些燈座碎得不一樣。不是塌下來的,是被砸的。有人在這裡打過一場,打得很兇。初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是一片廢墟了。他知道再往西南還有東西,但沒有畫在海圖上。他可能不想讓後來的人輕易找到那邊。”

阿念端合燈照向西南。白裡透金的光順著地光脈往前探,照到石基邊緣時停住了。石基正中間立著一根斷裂的石柱,比海圖盡頭這根更高更粗,但柱身斷成三截,散落在石臺上。柱子上刻滿了名字;第一紀守燈人的名字。但這些名字全被鑿花了,有人拿鑿子一個一個鑿爛。鑿痕很深,像是帶著恨。每個鑿花的筆畫裡都滲著極淡的暗紅,和淵城井底黑水的顏色一樣,但更暗更沉。

“這根柱子上的名字全被人鑿了。歸墟迴廊的柱子是刻上去的,神獄大殿的柱子也是刻上去的。但這裡的柱子;有人不願意這些名字被人看見。”葉寂跳下船,往石基走去。

光巡跟著跳下去,手裡端著粗陶燈。火苗往石基方向偏了一下,又正回去,灰白的火苗邊緣微微發紅。“什麼人會鑿掉守燈人的名字?”

葉寂沒有回答。他走到斷裂的石柱前面,蹲下,手按在柱身上。柱身入手冰涼,不是海水泡的涼,是另一種涼;和淵的暗一個溫度,但更沉更老。暗紅從鑿痕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他胸口四層半光微微跳了一下,最外面那圈淺金和暗紅碰在一起,暗紅縮回去,退進鑿痕深處。

他左眼裡暗紅圈和青圈同時亮起。柱子裡封著一段記憶;不是初的,不是淵的,是第一紀最早的守燈人留下的。記憶很碎,只有幾個畫面:一根完整的石柱立在石臺正中間,柱身上刻滿了名字。有人站在石柱前面,手裡拿著鑿子,一個一個名字鑿掉。鑿一下,石柱震一下。鑿到最後幾個名字時,石柱從中間斷裂,斷成三截。鑿柱子的人沒有收手,繼續鑿斷裂的柱身上的名字,直到全鑿花為止。這個人穿著第一紀守燈人的衣服,手上沒有暗疤,沒有火疤,乾乾淨淨的。他的鑿子上沒有暗,沒有光,只有恨。

這石柱不是初立的,是比初更早的人立的。鑿柱子的人也不是暗主,是守燈人自己。守燈人之間的爭鬥,比神獄塌了更早。初來到這片海域的時候,這裡已經打成廢墟了。他沒有清理廢墟,沒有修復柱子,只在自己的海圖盡頭立了一根新柱,刻了自己的名字,封了薪火。他把舊柱子上被鑿掉的名字全空著,等後來的人自己決定要不要補上去。初知道這裡的秘密,但他沒有帶任何人來看,也沒有畫進海圖裡,只在海圖盡頭留下路標和一段空白。

“初知道這裡有東西,也知道這些名字為什麼被鑿掉。他沒有說,沒有寫,只是讓這根柱子倒著,讓這些鑿痕露著。”葉寂站起來,把銅鏡收回去,“他沒有把這條路封死,也沒有把這條路指得太清楚。他讓我們自己選。薪火到了,石柱也亮了。今天先回去,下次再往深處走。”

光巡看著西南方向。石基盡頭隱隱還有更暗的影子,不是海水深,是地光脈流到那裡就淡了。灰白帶淺金的光越來越弱,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慢慢吸住。但他掌心還能感覺到;地脈還在更深的地方流,只是光透不上來。“下次我跟你去。我是光島的人,掌心有地光。地光脈流到那片暗區就淡了,但我能摸到。只要底下有脈,我就能找到路。我爹守了石碑一輩子,我守了舊光燈,以後這條脈上的事都是我的事。”

六個人上了船,船往回走。身後石柱上的薪火還在亮,初刻的“薪火到此”和葉寂刻的“薪火”上下並排。一個細瘦輕淺,一個瘦硬入石,同一種手勁。光巡留在柱身上的炭條字在薪火裡微微發亮,和初的名字隔著一段空白。柱頂那盞新燃的薪火穩穩地燃著,淺金的光往西南更深處照,照到那片廢墟邊緣,照亮了斷裂的石柱和鑿花的名字。

阿念把合燈放在船頭,白裡透金的光照著海面。她回頭看了一眼西南方向。“初把路標留下了,把柱子立了,把薪火封了。他沒有替我們選。廢墟在那裡,鑿掉的名字在那裡。下次再去,把這段舊事也收了。”

光巡把粗陶燈掛在船頭,灰白的火苗和合燈的白裡透金並排亮著。“下次去,把我爹也帶上。他守了石碑一輩子,該來看看。這根柱子上的空白石面還夠寫好多名字。光島上幾十口人,一人寫一個。”

(第1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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