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鬆軟無聲。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筆觸老辣，落款處蓋著張家的私人印章。頭頂的水晶壁燈光線柔和，在牆面和地毯上投下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斑，把整條通道襯得像一條通往某座古老宮殿的甬道。
宋叔平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不時側身回頭確認兩位客人跟得上。他的腰微微彎著，保持著那種既恭敬又不諂媚的姿態，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沈冰卿走在譚傲天身側，兩人捱得很近，交握的手沒有鬆開。她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的光影，腳步跟著譚傲天的節奏，一步不慢一步不快。過道里很安靜，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宴會廳隱隱傳來的絃樂聲，隔著一道門，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呼吸。
沈冰卿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譚傲天……剛才在門口……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譚傲天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哪句？那句還是那句我走了
沈冰卿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掙了一下，又沒掙開：你少貧。我是認真的。我不知道你手裡有那張卡，也不知道你安排了這些……我……我錯怪你了。
她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消失在了喉嚨裡，像是把那句話從某個不太容易夠到的地方硬拽了出來。她的目光依然看著地面，臉頰上的紅沿著耳根蔓延到了脖頸。
譚傲天看著她那副難得低頭的樣子，心裡那點早就散了的陰霾徹底沒了。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聲音帶著笑：行了老婆，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什麼脾氣我能不知道？再說了——
他稍微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是不知道，剛才你甩開我手、說要走的時候，那個表情挺好看的。又兇又委屈，跟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沈冰卿猛地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誰是貓！可她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出賣了她。
譚傲天笑了一聲，直起身繼續往前走。沈冰卿被他拉著，看著他側臉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心裡那股翻湧了一整天的委屈、惱怒、震驚和自責，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慢慢熨平了。她想起自己剛才在門口那副樣子，又想想他什麼都不說、直接亮出金卡的畫面，心裡那塊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收緊了手指，把他的掌心攥得更緊了一些。
宋叔平在前面停下來，轉過身，微微側身推開了面前那扇高大的金色雙開門。門扇緩緩向兩側滑開，宴會廳的燈光和音樂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先生，小姐，主宴會廳到了。宋叔平做了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誠懇且熱絡，位置在靠東側的貴賓區，您二位隨時可以過去就座。有需要的話，叫任何一位服務員都可以，我會提前跟他們打好招呼。
譚傲天點了點頭：謝了宋叔。
宋叔平微微欠身：您客氣了。那我先去忙，您二位隨意。
他轉身走了，步伐沉穩地消失在過道盡頭的拐角處。
譚傲天牽著沈冰卿走進宴會廳。
穹頂很高，掛著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每一盞都有兩米多寬，層層疊疊的水晶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光，把整個大廳照得通明如晝。四面牆壁鋪著暗金色的桌布，邊緣鑲嵌著精緻的石膏雕花，每一根立柱上都纏著鮮花和綢帶，紅白相間，錯落有致。
大廳中央擺了幾十張圓桌，鋪著純白桌布，餐具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靠近主舞臺的那一排桌子顯然是給最重要賓客預留的，桌面上還放著寫有姓名的名牌，每一個名字在江東省商界都有足夠的分量。
沈冰卿的目光在大廳裡緩緩掃了一圈，呼吸微微頓了一下。她在瓊海市商界摸爬滾打了這些年，見過的大場面不算少，可眼前這個規格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東邊那張桌上坐著的，是國內最大地產集團的女總裁。隔壁桌正在跟人碰杯的，是江東省排名前三的物流公司創始人。再遠一些，靠窗的那一圈沙發上，她認出了兩張臉——一個是某省銀行的副行長，另一個是國內頂級投資機構的合夥人。
江東省叫得上名號的，基本都來了。沈冰卿低聲說了一句。
譚傲天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嘖了一聲：張家這排場確實可以。這麼多人，光酒水得花多少錢。
沈冰卿沒接話，她還在看那些人的臉。每一張臉背後都是一個商業版圖，每一個版圖都可能成為霽華集團未來的合作伙伴。她來參加這個晚宴原本只是為了找機會推進城東那塊地皮的批文，可如果能在這種場合多認識幾個人，能談下來的東西遠不止一塊地。
她正想著，譚傲天的聲音忽然湊過來：沈總，你餓不餓？
沈冰卿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我問你餓不餓。譚傲天的表情認真得很，我看那邊有自助餐檯，蛋糕看著挺新鮮，奶油打得挺厚。
沈冰卿還沒來得及回答，譚傲天已經鬆開了她的手，徑直走到旁邊一張堆滿點心的小桌前面，隨手拿起一塊巴掌大的奶油蛋糕，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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