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能想到的‘努力’都做到了,可是,為什麼還是不行呢?為什麼還是會遭遇那樣的失敗,為什麼還是會被說‘光靠努力不夠’?如果連努力都不能保證走向夢想,那我……我還能依靠什麼呢?我做的這一切……究竟有沒有意義?”
這個問題遠比“如何克服舞臺恐懼”更加根本,它直指丸山彩這個個體存在的核心價值與信念。
千聖那番話,最刺痛她的,並非是指出現實的殘酷,而是動搖了支撐她走過漫長枯燥練習生歲月、熬過出道失敗陰霾的那根名為“努力必有回報”的支柱,如果這根支柱是虛幻的,那她過去的汗水、眼淚、堅持,豈不都成了笑話?
她這個人,豈不就真的成了一個只會埋頭傻練、卻永遠摸不到門道的“笨蛋”?
朝鬥靜靜地聽她說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困惑、自我懷疑和深切的痛苦,彷彿看到了某個時期的自己,那個在既定命運面前感到無力、在嚴苛訓練中懷疑意義的少年。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有用輕鬆的話語帶過,他轉過身,正對著彩,然後,微微俯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她的儘可能平齊,這個動作不帶任何居高臨下的意味,更像是一種平等的、認真的傾聽姿態。
他看著彩的眼睛,那雙在偶像行業中堪稱標誌性、充滿透明感與色彩的美麗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影。
然後,一句出乎意料、甚至顯得有些“幼稚”的話,自然而然地,從朝鬥口中流淌出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認真:
“彩啊……” 他輕聲說,“上天給了你一雙這麼有色彩、這麼漂亮的眼睛,你不應該用它來流露這樣灰暗的顏色啊。”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極淡卻溫暖的弧度,像是在模仿某種哄孩子般的口吻,卻又無比真摯:
“要像太陽公公一樣,亮亮的,才好。”
這句話一齣口,不僅彩愣住了,連朝鬥自己也怔住了。
“像太陽公公一樣亮亮的……”
這句話……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某種遙遠而模糊的、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感知碎片,如同被這句話的獨特韻律與溫暖意象所召喚,猛地撞擊了兩人的意識。
丸山彩的眼睛倏然睜大,湛藍的瞳孔裡倒映著朝鬥同樣寫滿錯愕的臉。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既視感席捲了她。
這句話……好熟悉。
不是話語本身熟悉,而是說這句話時的感覺,那種溫柔的、鼓勵的、帶著點哄慰的語調……還有“太陽公公”這個有些孩子氣的詞……
朝鬥也僵在了原地。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
這完全不符合他平時的說話習慣,
可是,就在剛才,看著彩那雙蒙塵的、充滿自我懷疑的藍眼睛,這句話就像早已存在於他靈魂的某個角落,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溫柔。
走廊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執行聲。
兩人互相望著對方,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更深層的、正在破土而出的了悟。
這感覺……不對勁。
這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熟悉感和心靈觸動,並非來源於他們所以為的“初次”相遇——四年前的那個雨夜。
它指向更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