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只有十分鐘,對於臺下那些坐了一個多小時、聽了七八首曲子的觀眾來說,這十分鐘或許只是節目單上不起眼的一行字。
但對於朝鬥來說,這十分鐘像是被拉長了一樣。這十分鐘並不難熬,但是每一秒都過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指尖觸到琴鍵時那種微妙的阻力、能感覺到琴絃在擊弦機的推動下震顫、能感覺到那些震動從琴箱裡湧出來、穿過空氣、撞進每一個聽眾耳朵裡的全過程。
十分鐘,他彈了三首曲子,第一首是巴赫,第二首是肖邦,第三首是他自己寫的,那個決定是昨天才做的。節目單上印的是德彪西,可彩排的時候他彈了一遍,覺得不對。
不是彈得不對,是那個曲子放在這裡不對。
這個音樂廳,這批觀眾,這個下午的光線,都不對,他跟負責協調的老師說想換曲子,老師也沒有什麼意見。
最後一首彈完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兩秒,那個尾音還沒有完全消散,還在穹頂上轉,在牆壁間穿梭,在後排左角那個低頻容易堆積的地方慢慢化開。
他等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了,才把手收回來,掌聲響起來,朝鬥聽得出來,那是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掌聲,前排有幾個女生站了起來,然後後排也有人站起來了,他站起來,走到臺前,鞠了一躬。
燈光打在他身上,暖暖的,有點刺眼,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往臺下掃了一圈。
第三排正中間,珠手知由在鼓掌,她的動作很大,兩隻手拍得啪啪響,和周圍那些矜持的、剋制的掌聲完全不一樣。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下巴微微揚起來,那表情分明在說“還行吧,算你過關”。可那個鼓掌的力度出賣了她。她的手掌都拍紅了,朝鬥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傢伙平時說話沒一句好聽的,動不動就“Starrist你這裡不行那裡不行”,可這會兒坐在臺下,鼓著掌,眼睛都不帶眨的,大概古典鋼琴這塊,她是真的服氣了。
“ChuChu大人!星海大人的鋼琴水平真的很出色啊!”Pareo作為水平最接近朝斗的存在,更能體會到朝鬥鋼琴能力的恐怖。
“Sweet!Excellent!Unstoppable!”珠手知由興奮地揮手。
他想起知由第一次聽他彈鋼琴的樣子。那時候還在倫敦,她媽媽帶她去聽他的演奏會,結束後非要到後臺見他,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說“你的技術還可以,就是情感表達太剋制了”。他那時候覺得這小姑娘挺有意思,又挑剔又認真,說話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現在她坐在臺下,鼓著掌,眼睛亮亮的。
那種“不服輸”還在,可多了一點別的什麼,大概是“這傢伙果然沒讓我失望”之類的。
掌聲還在繼續,他又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回後臺,幕布在身後合攏的時候,掌聲被隔在了外面,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後臺還是那個樣子,有人在收拾樂器,有人在換衣服,有人在低聲交談,那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還在角落裡坐著,閉著眼睛,手裡還握著小提琴,像是在回味什麼。
爽世站在他之前蹲著的那個角落,手裡還握著手機,看到他進來,連忙把手機收進口袋裡。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一樣。
“錄下來了?”朝鬥問。
爽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
“發我一份。”
爽世又愣了一下。“你要?”
“彈都彈了,留個紀念唄。”朝鬥笑了笑,走到她旁邊,拿起那杯還沒喝完的咖啡,灌了一口,涼了,苦味更重了,可他覺得挺好喝的,畢竟能讓他存續的精力更加長久。
他放下杯子,環顧了一下四周。
後臺的人已經開始散了,有人揹著琴盒往外走,有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有人在門口合影。
月之森沒有安排什麼慶功宴,也沒有留嘉賓吃飯的意思。
這倒是正常的,這種校園音樂會,本來就不是什麼商業演出,他們請你來,你來了,彈完了,走了。就這麼簡單,對於一些樂手來說,能到月之森演奏本身就是一種認可,不是錢的事,是面子的事。
這所學校的歷史擺在那兒,能站上那個舞臺的人,在圈子裡多少算是有點分量了,朝鬥當然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剛才臺下那些人的反應,在於臺下的人是否真的認可了他的演出。
。方地的去該們它到找有沒有音聲些那是的乎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