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說。
爽世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從側門走出了音樂廳，外面的天已經開始暗了，不是那種全黑，是那種夕陽剛落下、餘暉還在地平線上掛著的那種灰藍色。
空氣裡有股青草的味道，混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爽世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剛才那個老師，”她忽然開口，“她會不會回去之後查一下？”
朝鬥想了想。“查什麼？”
“查有沒有我這個志願者。”
朝鬥看了她一眼。爽世的臉上帶著一點擔憂，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那副樣子像是在心裡反覆推演最壞的結果。
“查了也沒事。”他說。
“為什麼？”
“因為確實有你這個志願者啊。”朝鬥說得理所當然，“工作證都發了，還能有假？就算她回去問，負責志願者安排的人也會說好像是有這麼個人，幾百個人的活動，誰記得那麼清楚。”
爽世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是這個道理，可她還是有點不放心。“那萬一……”
“萬一東窗事發，”朝鬥打斷她，“你就告訴我。我去跟學校說，我好歹也是個‘特邀嘉賓’，他們總得給我個面子吧？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活動正常舉辦就可以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爽世聽出來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自己被逮到，他真的會為了她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好。”
兩個人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朝鬥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那我先走了。”
爽世愣了一下。“你住哪兒？”
朝鬥想了想，這個問題還真不太好回答。他掰著手指頭數。“OUR PATH裡有個小房間，我平時睡那兒，有時候回我養父母家，就是我姐她們那兒，還有弦卷家，這是我四年前住過的地方，偶爾也去。”
爽世看著他掰手指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三個家，說得像是在數今天買了幾個麵包一樣隨意。“你一般都住哪兒？”她問。
“OUR PATH。”朝鬥說，“睡店裡方便，省得上下班走路了。”
爽世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個OUR PATH……我能去看看嗎？”
朝鬥愣了一下。“現在？”
“嗯。”爽世微微笑道，“如果你不忙的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明明剛才還在擔心工作證的事，明明應該早點回家，明明媽媽今晚可能回來，她得準備晚飯。
可她就是想說，想看看他待的地方，想看看他開的店，想知道這四年裡他都在做什麼，想知道什麼樣的人，會用一個雨夜的時間，去安慰一個陌生的女孩。
朝鬥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暮色裡顯得很亮，像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門口，她抬起頭看著他的時候一樣。
“行啊！”他說，“那來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