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歡呼聲瞬間拔高數個分貝,掌聲如潮水般翻湧不息。
沒人知道,此時,程硯洲腦海裡有一個瘋狂的想法,他要和妻子合唱一首他當年自己寫的歌。
夫妻倆即將合唱的這首曲子,不是溫情的懷舊金曲,不是激昂的校慶讚歌,是程硯洲當年毅然決然離開沈家、白手起家、踏碎所有桎梏與虛妄後,親手寫下的原創男女對唱曲——《大小姐,後悔晚了!》。
這首歌,藏著程硯洲半生最決絕的過往,藏著一段早已塵封,也再無回頭可能的恩怨糾葛。
六十餘年前,程硯洲剛入濱海大學,一身赤膽熱血,一無所有,卻胸懷山海。
彼時的沈家,是濱海市頂流的三大世家之一,權勢煊赫,富貴滔天,俯瞰一城風雲。
沈夢溪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驕矜明媚,自帶名門貴胄的傲氣,程硯洲以為和沈夢溪可以擁有一段讓人羨慕的愛情。
那時的程硯洲,真心以待,傾盡所有,甘願收斂鋒芒,步步遷就,以為真心能換白首,以為偏愛能抵歲月漫長。
可沈夢溪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
身在沈夢溪眼裡,程硯洲書卷氣太重,也太“土”了,氣質上是真不如郭俊辰。
所以,沈夢溪瞧不上一無所有,孤兒出身的程硯洲,沈夢溪甚至都覺得程硯洲攀附權貴,妄圖高攀。
當年,沈氏家族裡的所有人都預設,程硯洲死皮賴臉地靠近沈大小姐,都是為了名利,為了前程,為了借世家之勢平步青雲。
要不然,也就不至於會眼睜睜地看著程硯洲被沈丘和沈夢溪掃地出門,沈家其他人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當年,沈夢溪享受著程硯洲全心全意的偏愛與付出,心安理得接受程硯洲的遷就與退讓,卻始終帶著世家兒女的優越感,將程硯洲的真心視作理所當然,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沈夢溪拿捏著程硯洲的深情,曾經在郭俊辰和程硯洲之間徘徊猶豫,搖擺不定。
既捨不得程硯洲極致的溫柔偏愛,又渴望得到郭俊辰的極致呵護,更放不下世家的榮光體面,始終不肯為程硯洲低頭半步。
甚至於,只當程硯洲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
甚至於,還能被林嬌和林妙薇擺一道,強迫程硯洲去捐獻精子,這才有了後邊諸多的麻煩。
程硯洲無數次退讓、妥協,無數次期待沈夢溪能幡然醒悟,可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輕視與無休止的消耗。
只可惜,前一世的程硯洲痴心一片,讓自己吊死在一個樹藤上。
人心不是慢慢變冷的,愛意也不是一點點耗盡的。
擁有的時候,不重視;失去的時候,往往會措手不及。
終於,在程硯洲經歷前一世黑暗,重生後,也看清所有虛妄,更看透沈家人的所有涼薄,程硯洲徹底斬斷了所有羈絆,決然抽身,瀟灑離去。
彼時,沈家上下無人在意。
在他們眼中,程硯洲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可以隨意捨棄的無名小輩,是他們沈家大小姐眾多追隨者裡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們篤定,離開沈家的庇護,程硯洲終將一事無成、泯然眾人,遲早會後悔,遲早會低頭折返、苦苦乞求原諒。
沈家所有人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與篤定,等著看程硯洲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