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上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
不是聽到什麼風聲,更不是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危險的腳步聲,更不是刻意製造的動靜——
而是一種悄悄蔓延開來的氣場。
一種蟄伏已久、終於緩緩舒展、帶著冰冷壓迫感的氣場。
讓已經在商海浮沉幾十年的龐大家族,瞬間都嗅到了這份異樣的氣息。
程家老宅裡,程硯洲已經悄無聲息地回到濱海市,他就坐在書房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濱海市的天際暈染得一片漆黑。
唯有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像極了今夜這場局的浮華表象,隔著玻璃遙遙相對,卻照不進人心深處的寒意。
程硯洲憑窗佇立,指間燃著一支古巴雪茄。
深褐色的菸絲在暗夜中明滅,繚繞的白霧散了又聚,像極了他此刻盤根錯節的思緒。
闊別三十年,這支菸竟又被重新點燃,足見此事之棘手,壓得他不得不借這口煙火壓驚。
林舟立在一旁,看著那支菸靜靜燃盡,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唯有在遭遇真正的死局時,這位說一不二的商界大佬,才會卸下防備,重拾這舊習。
“都戒了三十年的煙了,怎麼又點上了?”林舟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打趣,也帶著一絲關切,“不怕盈盈回來,罰你跪搓衣板?”
這世上,敢如此輕慢地跟程硯洲說話,敢提他家裡那位“母老虎”的,除卻身側的林舟,再無第二人。
程硯洲沒有回頭,指尖在冰涼的窗臺上輕輕叩擊,節奏沉穩而壓抑:“新加坡這趟水,太深了。”
他抽了一口,煙霧從唇角緩緩吐出,接著說道:“當年我離開沈家的那一幕,此刻就在眼前晃。”
程硯洲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場奇恥大辱:“彼時沈家如日中天,沈氏集團一手遮天。我想過被打壓,想過被邊緣化,甚至想過魚死網破……可我萬萬沒料到,我會以那樣狼狽的姿態——被淨身出戶。”
林舟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臉上浮現出幾分追憶的怪誕:“說實話,當時接到你的電話,我還以為你是氣糊塗了。
可我的車剛停在沈家老宅門口,隔著鐵柵欄看到你的那一瞬……”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程硯洲,終究沒忍住,補了一句,說道:“你當時那條短褲,是真挺精緻啊。”
話音未落,林舟便哈哈大笑起來,前仰後合:“誰能想到,一條內褲後面居然縫了個口袋?
更絕的是,後來你單槍匹馬殺出重圍,名聲鵲起,好傢伙,當時你那條‘口袋短褲’的款式,居然成了那幫商界大佬私下跟風的標配!
哈哈,當年的黑歷史,我笑了幾年!”
程硯洲的身形微微一僵,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與尷尬。
時光彷彿瞬間倒灌,他又回到了那個窘迫的午後,手機被狼狽地塞在褲後口袋裡,身上只剩這唯一的遮羞之物。
也就是在那時,他體內那股異樣的悸動悄然甦醒——屬於他的“金手指”,就此覺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