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笑談,但此刻細細回味,確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滑稽與辛酸。
“當年的很多遺憾,”程硯洲掐滅菸頭,轉過身來,目光深邃,“其實都是我自己的固執惹的禍。若是當初肯聽你們的勸,及時止損,也不至於落得那般田地。”
“那可不全是你的錯。”林舟收斂笑意,正色道,“沈家的短視,早在沈夢溪執意選擇郭俊辰那一刻,就釘死了。沈家的敗局,從那一步開始,就已是不可逆的死局。”
程硯洲站在原地,聽到這話,眼底卻翻湧著五味雜陳的情緒。
他在心中暗忖:若是沒有重生這一遭,敗的人,定然是我。
若是沒有見過最終的結局,給他重來一百次的機會,他或許依然會義無反顧地,再次走向沈夢溪。
然而,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如今,這般宿命的死局,竟又陰差陽錯地,降臨到了我的長子程曜霆身上。
難道程家這一代,註定要栽在沈家這艘破船上嗎?
程硯洲心中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立刻干預,想要叫醒自己的兒子,去避開那顯而易見的陷阱。
可指尖剛動,卻又硬生生停住。
今日來一個郭芙,我能替兒子擋下這一刀;那明日若是來一個林芙、謝芙呢?我又能護得住幾時?
程硯洲抬眼,目光如刀,銳利得幾乎要刺破這沉沉夜色。
“沈家的死局,是沈丘和沈夢溪的目光短淺所致。”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那麼,我們程家呢?”
“程家?”林舟愣了一下,隨即篤定地說道,“有你這尊大神在,程家何懼之有?只要你在,程家就是銅牆鐵壁,定能護得周全!”
在林舟眼中,程硯洲就是定海神針。
他只需一眼,便能從郭芙身上嗅出危機的味道,這般敏銳的嗅覺,誰人能及?
“那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呢?”程硯洲突然丟擲一個沉重的問題,目光緊緊鎖住林舟,“程家又靠什麼,才能撐下去?不說什麼發揚光大,只求守住這份基業,他們靠什麼能辦到?”
林舟被這一問,瞬間語塞。
這問題太沉重,也太遙遠。
他從未深想過,沒有程硯洲的程家,將是何種模樣。
“曜霆已經長大了,他足夠優秀,相信他能扛得住。”林舟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堅定的答案,“如今有我們在,便靠我們。將來我們不在了,那就靠他們兄弟幾人自己。”
“也只能靠他們自己了。”程硯洲輕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如今我們還在,這些藏在暗處的腌臢東西就敢跳出來作妖。她們以為藏得很好,以為程家還是當年那個可以被沈家隨意揉捏的小家族?”
“那要不要……”林舟做了一個斬草除根的手勢。
“不用。”程硯洲抬手,斷然打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曜霆也該長大了,是時候讓他自己收網,自己親手清場了。我們只需在一旁看著,必要時,負責兜底即可。”
窗外的風,似乎更冷了。
濱海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而屋內這對亦師亦友的君臣,心中早已佈下了一盤看不見的大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