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涼,晚風捲著公園草木的腥溼氣,吹散了剛剛結束這一場慘烈廝殺殘留的最後一絲戾氣。
程硯洲一個人站在一處濃密的樹影裡,挺拔的身軀隱在黑暗當中,眼底翻湧著深沉複雜的波瀾,心底滿是始料未及的錯愕。
他從沒想過,一向還算精明的林嬌,竟然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葬送掉自己所有的退路。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就像一場狂風暴雨,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也徹底打亂程硯洲心裡的盤算。
在這之前,程硯洲無數次斟酌再斟酌,要用什麼方式來處置林嬌?
程硯洲從沒有想過,讓林嬌以如此悲壯的死亡,草草結束自己的一生。
以程硯洲狠厲果決的性子,如果真到忍無可忍、必須親手了結這段孽緣的地步,他也絕不會痛下殺手。
最極致的懲處,無非是派人把林嬌送到非洲的腹地,斷了她所有通訊、人脈與歸途,讓林嬌在異國他鄉的顛沛流離與荒蕪裡自生自滅。
也讓林嬌一輩子不得再回到任何媒體面前,也讓她徹底從所有人的視野裡消失。
程硯洲也曾想過更穩妥的禁錮手段。
那就是廢掉林嬌的聲帶,讓她從此變成徹底的啞巴,再也無法開口吐露半個字的秘密,然後將她安置進管控森嚴、與世隔絕的程氏私人養老院。
讓她的後半輩子,就待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裡,讓她與外界的聯絡徹底斷絕,也要讓她在無盡的孤寂中耗盡餘生。
程硯洲只覺得自己是老了,真正到了要動手的時候,想的還是那一些相對穩妥的辦法。
萬事給人留一條活路,就像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一般。
可這些法子,說到底,全都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程硯洲眸光沉沉,指尖無意識地微微收緊,此時他的心底,通透無比。
只要林嬌還活著,只要她還有一丁點可能對外發聲的機會,劉宇軒是他程硯洲親生兒子的這個足以顛覆程家格局、引來無數風波的絕密,就永遠算不上真正的永絕後患。
紙終究包不住火,隱患一日不除,程家便一日不得安寧。
如今林嬌死於非命,所有隱秘似乎都被這場意外徹底掩埋。
於他程硯洲、於整個程家,甚至是劉宇軒而言,未嘗不是最乾淨利落、一勞永逸的結局。
可血肉親情的羈絆,終究讓程硯洲真的那麼冷血。
林嬌儘管是蛇蠍心腸、機關算盡,作惡無數,可她終究是劉宇軒的生母,是生養了他兒子的女人。
若是真任由她曝屍荒野、無人收殮,落得個死無全屍、無人祭拜的悽慘下場,他無法預料心性本就敏感隱忍的劉宇軒,日後知道真相,心底會埋下怎樣的芥蒂與隔閡。
父子情分,或許會因此生出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裂痕。
利弊、情理、隱憂,無數思緒在程硯洲心中反覆拉扯、焦灼對峙,讓這位執掌龐大家族產業、向來殺伐果斷的掌舵人,難得陷入了冗長的猶豫與兩難。
就在程硯洲心緒紛亂之際,荒地四周忽然傳來細碎的人聲騷動,一瞬間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夜還未深,公園裡活動的人群還是比較多的,事發的地點有些荒涼,但也有零星路人散步途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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