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林妙薇大多時間都陷入昏迷,意識模糊、氣息微弱,連睜眼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
可今日,或許是臨終前的迴光返照,原本昏迷不醒的林妙薇,意識異常清醒,呼吸也平穩了許多,眼底縈繞著一絲微弱的光亮。
病房外傳來沉穩不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久經上位的壓迫感。
房門被醫護人員輕輕推開。
一道挺拔矜貴的身影逆光而立,緩步踏入病房。
程硯洲孤身前來,無人陪同。
他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筆直,縱然歷經歲月沉澱,依舊面容俊朗無雙,眉眼深邃凌厲,周身氣場沉穩磅礴。
年過不惑的他,手握萬億商業帝國,歷經半生風雨滄桑,眼底藏著閱盡世事的淡漠與疏離,不怒自威,自帶帝王風骨。
程硯洲沒有帶任何隨從,自己一個人赴這一場遲來數十年的告別。
病床邊,林宇豪、申宇辰、程宇軒三人靜靜佇立,看著踏入病房的男人,都是默然躬身行禮。
只有程宇軒隨口地喊了一聲“爸”,其他兩人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程董”。
程硯洲微微頷首,一副久居上位者的威嚴,目光淡淡掃過病房,最終落在病床上枯瘦的女人身上,眼底無恨無怒,只剩一片平靜如水的淡漠。
就在這時,原本虛弱無力、連抬手都費勁的林妙薇,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瞬間爆發出極致的光亮。
林妙薇死死盯著門口那個熟悉又遙遠的身影,積攢了半生的執念、愧疚、悔恨,在這一刻盡數翻湧而出。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撐著虛弱到極致的身體,用盡餘生所有力氣,緩緩、穩穩地站了起來。
她身形搖搖欲墜,單薄的身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卻固執地挺直脊背,定定地望著緩步走近的程硯洲,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乾癟的臉頰不斷滑落。
也就在這一刻,程宇軒招呼林宇豪和申宇辰,三個人悄悄離開了病房。
就這幾個孩子離開病房的時候,林妙薇突然就哭了。
但她一哭,牽扯著身上的痛楚,讓林妙薇疼得瑟瑟發抖。
三十年了。
整整三十年。
從年少偏執,到中年執拗,再到如今彌留臨終,心心念念、愧疚半生、悔恨半生的人,終於站在了她的面前。
林妙薇從一開始的激動,到這個時候開始冷靜下來,她把頭躲在一邊,替自己梳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也儘量整理了一下穿在身上的病服。
她知道這是最後一面,內心甚至都有了一絲妄想——她要留給程硯洲最後一面是美美的自己。
林妙薇就這麼狼狽的折騰了幾分鐘,似乎才冷靜下來,知道自己再怎麼整理,都不可能讓自己變得更美一些。
就在此時,林妙薇都有些後悔,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妄想著見這個男人最後一面。
從年少的驕縱、荒唐、嫉妒、惡意,半生的隱瞞、僥倖、不安、煎熬,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深入骨髓的悔恨。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幡然醒悟,就是因為自己的執念,自己當初的妄想,才給自己這一輩子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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