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北區,上了環城路。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郭茂才坐在後座,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把摺疊刀。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何奎要看賬本,看了之後會怎樣?如果何奎發現他在每筆賬上都多抽了半成?如果何奎發現他偷偷記了那些照片的事?
車開到東區,拐進榆樹巷。巷子裡很安靜,幾家店鋪都關了門。典當行的捲簾門拉著,門口的燈沒開。
何奎把車停在門口,熄火。“開門。”
郭茂才下車,掏出鑰匙,打開卷簾門上的鎖,把門推上去。捲簾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巷子裡迴盪。他開啟前廳的燈,走進去。何奎三個人跟在後面。
“賬本在二樓辦公室。你們在下面等著,我上去拿。”
何奎搖頭。“一起上去。”
郭茂才沒說話,轉身往後面走。穿過前廳,推開後門,走到院子裡。院子不大,堆著幾個廢紙箱和一輛舊腳踏車。他走上樓梯,何奎跟在後面,刁四和孫旺在院子裡等著。
二樓辦公室的門鎖著。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開啟燈。何奎跟進來,關上門。
郭茂才走到辦公桌後面,開啟抽屜,拿出那本賬簿,放在桌上。“就在這兒看,不能帶走。”
何奎拿起賬簿,翻開。一頁一頁看,看得很慢。郭茂才站在旁邊,手心全是汗。
何奎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他指著上面一行字。“這筆,A類,收入四十萬,佣金十二萬。四十萬的百分之三十是十二萬,沒錯。但這筆錢的實際數——是四十五萬。你多抽了五萬。”
郭茂才的臉白了一下。“記錯了。”
何奎抬頭看他。“記錯了?郭老闆,你是會計出身,賬本能記錯?”
“那段時間事多,可能——”
“別編了。”何奎把賬簿合上,放在桌上。“八年,你從我們這兒拿走了六百萬。那六百萬是我們拿命換的。你在上面多抽了多少?一百萬?兩百萬?”
郭茂才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書架上。“何奎,有話好說。”
何奎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郭老闆,八年了。你幫我們洗錢,我們給你佣金。這是生意。但你多抽的那部分,是偷。你知道偷我們的錢,是什麼下場嗎?”
郭茂才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握著那把摺疊刀,刀刃已經彈開。“何奎,你別逼我。”
何奎看著他手裡的刀,沒動。“你打算用那個捅我?”
“我只想活著離開。”
“你會的。”何奎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把賬本給我,你的事,我們回頭再說。”
郭茂才站在書架前面,看著何奎的背影。他知道,把賬本交出去,他就徹底沒底牌了。但不交,今天就出不了這扇門。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拿起賬簿,遞給何奎。何奎接過,揣進懷裡,轉身下樓。
郭茂才跟在後面,手還握著那把摺疊刀。走到院子裡,刁四和孫旺正站在那兒等。何奎從他們身邊走過,說了句:“走。”
三個人往外走。郭茂才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走到前廳的時候,何奎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郭老闆,這幾天別出門。等我電話。”
然後三個人消失在捲簾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