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沒說話。
“明天你去,把車給我開回來。他那輛出租,雖然舊了點,賣個兩三萬不成問題。”
“舅,他那輛車是他吃飯的傢伙,開了就沒法活了。”
孫德利抬起頭,盯著孫浩。“他活不活,關我什麼事?我只要錢。還不出來,就拿東西抵。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逾期不還,抵押物歸我。他那輛車,是抵押物。”
孫浩點頭。“明白了。”
“還有那個開美甲店的小媳婦,上個月借了兩萬,說好這個月十號還五千。今天十八號了,一毛錢沒見到。明天你帶人去找她,先禮後兵。好好說,她不聽,就把店裡的東西搬走。美容椅、美甲臺、化妝品,全搬。搬不走的就砸。”
“那女的我聽說她老公在外面打工,家裡就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要是鬧起來——”
“鬧?”孫德利冷笑。“她敢鬧?她那個店是違章搭建,一個舉報電話就能給她拆了。她那些化妝品來路正不正?一個舉報電話就能讓工商去查她。她那個孩子上學,學校是私立的吧?贊助費交夠了沒有?”
孫浩豎起大拇指。“舅,還是你高。”
孫德利擺擺手。“少拍馬屁。多做事,少說話。跟著我好好幹,三年之內,我讓你在龍城買房。”
孫浩眼睛亮了。“謝謝舅!”
孫德利低頭繼續翻賬本。
他做這行八年了。八年前他還只是個在菜市場賣豬肉的,每天凌晨三點起來殺豬,下午收攤回家,累死累活一個月掙三千塊。是李明啟拉他入的行——李明啟看中他手狠、心黑、嘴嚴,讓他當催收的打手。頭一年他就學會了放貸的門道:利息要高,手段要狠,關係要硬。三年後他攢夠了本錢,自己開了公司。
李明啟死的時候,他還去上了炷香。不是因為感恩,是因為去看看老東家的下場,好提醒自己——別留尾巴。所以他從不親自出面,所有合同都是借款人和他手下籤的。他的銀行賬戶乾乾淨淨,名下的資產只有一套八十平的老房子。真正的錢,都藏在親戚名下。
他翻到賬本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張小燕,欠款六萬三千元,已傷殘,無法追討。他用筆把那個名字劃掉,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死賬,核銷。
孫浩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什麼?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孫德利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看孫浩的表情,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他問。
孫浩掛了電話,臉上的肌肉在抖。“舅,阿東和阿西出事了。”
“什麼事?”
“他們在老馬家樓下等老馬回來,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一輛麵包車,把阿東撞了。阿西去追,被車上下來的人打了,現在兩個人都躺在醫院裡。”
孫德利猛地站起來。“誰幹的?”
“不知道。阿西說車上下來四個人,都戴著口罩,打完就跑了。”
“老馬呢?”
“沒見到老馬。阿東和阿西在他家樓下蹲了倆小時,老馬一直沒回來。”
孫德利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著。“老馬這個人,平時老實巴交的,不可能找人打我們的人。會不會是別人?”
孫浩想了想。“會不會是北邊那個姓周的?上次他想在咱們地盤上放貸,被咱們趕走了,一直懷恨在心。”
“有可能。”孫德利點了根菸。“你明天帶人去查查,如果是姓周的乾的,給我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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