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清無奈搖搖頭,在趙暖看不到、聽不到的位置低聲跟他說道:“你若不想讓她知道,那就別這麼偷偷摸摸的。我……不會主動告訴她的。”
“謝謝表哥。”周文軒低聲道謝。
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遺憾。
趙暖提燈,沈明清在右,周文軒在左,三人走在隨州寂靜的街道上。
走著,走著,就到了一處城牆拐角處。
周文軒見趙暖停下腳步,他抬頭西處看了看,有些迷茫。
沈明清臉色卻變了,他腳步輕緩地走到一處空地:“這裡曾經是我的窩棚,也是雪芽的姐姐雪美死去的地方。”
周文軒一震,他抬頭看周圍,原先依著城牆的窩棚,早己盡數拆毀。
被修補過的城牆還沒有幹,那些修補的斑塊,在月色裡像是擦不掉的髒痕。
趙暖聲音悠悠響起:“旁邊窩棚住著的阿婆那一晚上都在屋裡,你覺得她是壞人嗎?”
周文軒反問:“不是嗎?”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就算她勢單力薄,那……那也可以喊一下其他人啊。或者報官,崔大人、劉大人不會不理的。”
“嗯。”趙暖點頭認同他說的對,“三年前,春日流冰,阿婆為了救貪玩落水的小孩死了,你覺得她是好人嗎?”
周文軒喉頭髮緊,阿婆是好人嗎?
“走吧。”趙暖提著燈,腳步輕輕。
穿過街巷,透過牆縫門窗,聽著屋裡的囈語。
期間他們遇到過一隊巡邏計程車兵,遠遠一番盤問,驚動了周圍的百姓。
有人偷偷點燈起來觀望,見是訓練計程車兵後,又熄了光亮。
走到河邊,站在一株己經掉光葉子的垂柳下。
趙暖抬手遙指:“那座我們上山下山都要走的橋,一位老漢被人搶了炭,從那裡跳下去,搶炭的是壞人吧。”
周文軒知道她還沒說完,也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心尖更像是墜著秤砣。
“如今燒炭、築河堤、修城牆、種葛根也是這些人啊。”
“當初冬日下山,街巷兩邊隨處可見凍死的人。你說劉大人、崔大人、聶將軍這些不管百姓生死的官兒,是壞人嗎?”
周文軒用頭抵著樹幹,痛苦的閉著眼。
“文軒吶!”趙暖聲音長長的,滿是無奈與疼惜,“就算是有太陽、月亮,那也還有似亮非暗的清晨與傍晚。小時候誰對我吐口水,誰就是壞小孩,可人會長大啊。”
“周家供養舊部,那是大善。可換個角度呢?”趙暖面對周文軒,認真問他。
“難道我家供養他們還有錯處嗎?”周文軒不懂。
“只餵食,不教養,跟養牲畜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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