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辭了紡織廠的工作。”
白父白母的筷子頓在半空。
最艱難的話說出口了,接下來的話就更順暢了,“我知道那份工作穩定,說出來體面,是多少人搶破頭也得不到的好工作。可是我......我不喜歡。”
應著白父白母變了的神色,白露繼續道:“我每天在車間裡做著我不喜歡的工作真的很煎熬,每天走在上班的路上,我都噁心,想吐,我想逃開那種環境,可我還是要準時準點兒的坐進辦公室,給辦公室裡的大姐擦桌子,打水,強撐著笑臉恭維她和她的家人......”
白母擔憂地看向白露,“露露,工作就是這樣的,大家都這樣過來的,你忍......”
白露痛苦地閉眼,打斷母親的話,“我真的不喜歡,不喜歡那份工作,不喜歡那裡的人,那裡的事,我喜歡的是設計女裝,我想做真正的服裝設計師。”
白母張了張嘴,看向白父。
“露露啊,爸爸知道你們年輕人,總覺得廠裡那些規矩啊,做事啊,看不上。”他放下筷子看向白露,“可你得想明白,那是鐵飯碗。”
“旱澇保收的鐵飯碗。不管外面世道怎麼變,到月頭工資準時發,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勞保。咱們廠王師傅,前年腦血栓住院大半年,工資一分沒少開,藥費報銷九成。這要是在外面私人單位,早叫人辭了。”
白父繼續道:“你現在年輕,覺得有的是力氣,到哪兒都能掙口飯。可人總有生老病死的那天。私人老闆今天生意好,給你開五百,明天生意不好,說裁人就裁人,你上哪兒說理去?”
白露低下頭,沒有說話,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甘心。
白父還在繼續,“再說,你也不小了,人家給你介紹物件的時候,一聽是紡織廠的正式工,有保障,誰不高看一眼?你要是在外面私人的店裡幹,今天有明天沒,人家介紹的時候怎麼開口?咱隔壁你芳芳姐,沒有正式工作,找婆家都難。”
“爸,我不想這麼早結婚!”白露忍不住提高聲音,“我不會跟隨便認識的人走進婚姻,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一座墳墓!”
白母輕輕咳了一聲。
白父也清了清嗓子,“結婚的事兒以後再說。”
“爸爸不是不讓你闖。爸爸是怕你走上最難的路,把那條退路走沒了。”他認真地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嬌養大的女兒,“等你到爸爸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那時候你就會知道,‘穩定’這兩個字,有多金貴。”
白露沒說話,眼眶一圈圈泛紅。
“爸,媽。”她的聲音不高,“你們說的那些,我都想過。”
她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哭。
“我都想過,一條一條,想了很多遍,想了很長很長時間。”白露看著白父的眼睛,“但是爸爸,我已經想得很清楚很清楚了。”
她捉住白父的手,“爸爸,我長大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夠接受失去什麼,未來是好是壞我都認,不後悔。可如果現在就放棄,我會後悔一輩子,心裡永遠都有一個解不開的結。我也知道如果我任性的先斬後奏,你們最後也會妥協的,可我不想讓你們傷心,我想讓你們知道我的決心,支援你們的女兒。”
白父沉默下來,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白露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笑,“許漾姐你們知道的。她開了公司,缺設計師。我想去她那裡,你們也可以放心,我不會被騙了。”
她晃了晃白父的手,“爸爸,你相信我,可以嗎?”
白父沉默許久,半晌,終於啞聲道:“你讓我再想想。”
話是這麼說,但白露知道,父親已經開始鬆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