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被釘在原地,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怎麼也抬不起來。明明是溫暖的四月,太陽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可她卻覺得渾身的血都開始發冷,冷得她的身體開始細微的發抖。
來人的腳步不重,布鞋蹭過地面沙沙的聲響,卻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林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只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張模糊又熟悉的臉,一步步,一步步朝自己壓過來。
“奶......奶奶......”林暖的嘴唇在抖,聲音抖得更厲害,“你,你怎麼來了?”
“賤丫頭,”閆大妮斜睨著林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狠狠戳上林暖的太陽穴。“你還知道我是你奶奶啊?”
林暖的腦袋被戳得一晃一晃的,閆大妮還不過癮,她又伸手掐上林暖的臉頰肉。黃褐色的指甲又硬又長,狠狠地研磨著底下的一點兒嫩肉,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微微眯起,又冷又尖的打量著底下的小女孩,從她扎的整整齊齊的頭髮,滑到白嫩肉乎的小臉,再釘在她乾淨整潔的衣服上,慢得讓人心慌。
空氣像是凝固了,林暖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震得耳膜發疼。可她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恐懼從腳底竄上來,纏緊她的四肢,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讓她做不了任何反應。
林暖脆弱地仰著小臉,像只被掐住命門的小獸,無助地輕聲叫著奶奶,祈求那隻手能放過自己。
“我看你是好日子過久了,把賊窩當成自己家,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了吧?”閆大妮的聲音又陰又冷,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沒,沒有......”林暖無助地搖著腦袋。
“沒有?”閆大妮的眼神陡然變得兇狠。
她一把擰住林暖的耳朵,把她的臉扯到自己面前,湊得極近,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她:“那我問你,我交代給你的事情,你做的怎麼樣了?怎麼那姓周的,還好好的活著呢?”
林暖的耳朵被擰得生疼,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還有,最近幾個月,也不見你積極給我傳信兒了。”閆大妮的眼睛眯起來,透著懷疑,“你是不是覺得周家的日子更好,想棄了老林家吧?”
林暖還沒搖頭否認,一個巴掌已經狠狠地扇了下來。
林暖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啪嗒啪嗒地滴到水泥地上。
閆大妮抬起頭四處看了下,到底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雖然大多是放學的孩子,可還是有幾個大人的。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閆大妮一把扯過林暖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將人拉進了剛才的小巷子裡。
林暖步子沒有閆大妮大,跟不太上,被拽得踉踉蹌蹌,膝蓋一軟,差點兒跪倒在地上,又被閆大妮做慣農活的手死死地鉗住,拖著去了小巷子深處。
“奶奶,我疼。”林暖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
閆大妮手下沒留情,力道很大,林暖的半張臉都已經浮現了紅手印,嘴角也破了,絲絲鮮血溢了出來。
閆大妮往林暖身上又掐了幾下,“疼?疼就對了,你爸去世的時候比這疼千倍萬倍,都是那姓周的害的,要不是他要搶你爸的功勞,你爸也不會年紀輕輕的就沒了。”想起英年早逝的兒子,閆大妮悲從中來,嗚嗚咽咽的開始哭了起來,一雙渾濁的眼睛被淚水襯得更渾濁了。
“我可憐的兒子,連個全屍都沒有。”她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上氣來,“他們這群糟心爛肺的人,還汙衊你爸,讓他走了都沒個好名聲,都是因為那個姓周的,我要他斷子絕孫,不得好死,給我兒償命啊......”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嗚嗚咽咽地哭著,那哭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又尖又刺耳。
林暖趁著閆大妮抬手抹眼淚的工夫,往後縮了縮,躲到巷子牆根。她捂著自己發燙發疼的臉頰,手心貼上去的時候,那火辣辣的痛感又加深了一層。她舔了舔嘴角,鐵鏽味兒在口腔中瀰漫。
林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眼睛愣愣的盯著還在哭的婦人。今天林鬱陪周茜看牙去了,不在,怎麼偏偏是今天呢。
怎麼偏偏讓她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