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獵物逃竄,戾獸緊隨其後衝出房屋奔向那更廣闊的室外“狩獵場”,它眼中的紅光更盛,後腿肌肉緊繃到了極限,每一次躍起都跨越數十米的距離。
蝶反坐在鹿背上,聽風辨位,手中的長弓連連震動。
嗖嗖嗖——
數支魔力箭矢並不是射向戾獸的身體,而是精準地釘在它即將落腳的前方、左側或是右側的石板上。雖然雙目失明,但在蝶的感知中,戾獸每一次肌肉的收縮、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清晰如畫。她是妖精,也是獵手,比任何人都懂得野獸的本能。讓那被箭矢封鎖了落點的戾獸不得不在此刻按照自己預想的軌跡調整姿態。
感應到時機成熟,蝶輕輕拍了拍靈鹿的脖頸,原本疾馳的靈鹿突然放慢了速度。身後那股一直被放風箏的怨念血瞬間拉近了距離,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逼近蝶的後腦。
戾獸見獵物減速,本能地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它發出一聲狂吼,前肢抬起,整個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般彈射而出,要在空中將蝶連人帶鹿撲殺。
『停!』
隨著蝶的一聲輕喝,靈鹿的前蹄猛地剎住,整個身體以前肢為軸,瞬間壓低,幾乎貼在地面上做了一個急停跪伏的動作。
這一瞬間的時間差致命且精準。
戾獸那龐大的身軀依然在慣性下向前撲去,恰好從跪伏的靈鹿上方掠過。而那緊追在蝶身後的怨念血咒,失去了目標遮擋,直直地撞向了迎面撲來的戾獸面門。
噗呲——
那是強酸腐蝕金屬的刺耳聲響。
『嗷——!』
怨念血咒在戾獸臉上炸開,不僅造成了巨大的衝擊,那足以蝕骨的毒血更是瞬間將它面部纏繞的一圈圈鐵絲腐蝕得鏽跡斑斑,甚至出現了斷裂的缺口。
趁著戾獸被自己的攻擊反噬、身形在空中失去平衡墜落的瞬間,蝶猛地提韁。靈鹿揚起高傲的頭顱,那對堅硬如鐵的鹿角狠狠地撞向戾獸面部那些已經被腐蝕脆弱的鐵絲。
咔嚓!
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響起,束縛戾獸嘴部和麵門的鐵荊棘被鹿角強行崩斷,深深嵌入皮肉的倒刺被拔出,帶出一片血肉模糊。
兩人交錯而過的瞬間,蝶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長弓末端延伸出鋒利的魔力光刃。她藉著靈鹿衝刺的力道,在那一瞬間側身揮斬,精準地劃過戾獸毫無防備的腹部。
崩!
腹部纏繞最緊的幾根魔力鐵索應聲而斷。
失去鐵荊棘堵塞的創口徹底決堤,暗紅色的獸血不再受控地匯聚成擁有殺傷力的沸血,而是伴隨著戾獸每一次瘋狂的扭動,如壞掉的噴頭般向四面八方胡亂噴濺。滋滋作響的腐蝕聲在狹窄的巷道內此起彼伏,牆壁與地面被淋灑得坑坑窪窪。
並沒有光影映入眼簾,但在蝶的感知中,空氣裡滿是溼熱腥甜的鐵鏽味,以及液體飛濺撞擊物體的細密聲響。(在流血……它的生命力在隨著憤怒一同流逝。)那股悲涼的狂躁令她心頭微顫,但此刻並沒有多餘的仁慈可以揮霍。
戾獸那一雙獸瞳早已被自身的汙血糊住,視界一片猩紅模糊。它鼻翼抽動,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縷屬於巫女的清甜氣息,依靠敏銳的嗅覺鎖定獵物方位。蝶赤足輕點地面,磚石縫隙間瞬間竄出數道粗壯的青藤,如同靈蛇般纏向那龐大的獸軀。
前肢踏入陷阱的瞬間,戾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瘋狂掙扎,利爪在狹窄的空間內胡亂揮舞。戈迪拉的街道太過逼仄,根本沒有足夠的閃避空間。
嘶啦——
幾道淒厲的風聲刮過,蝶的巫女服袖口與裙襬瞬間崩裂,雪白的肌膚上綻開數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汩汩湧出。她咬緊牙關不發一聲,藉著戾獸被藤蔓短暫絆住身形的剎那,手中長弓如刀般斬下,金屬撞擊聲中,戾獸四肢上那些深深嵌入皮肉的鐵荊棘被盡數挑斷。
如今只剩下背部那一排猙獰的刑具。
光塵匯聚,一隻散發著幽藍微光的靈鹿踏空而出。蝶翻身躍上鹿背,雙腿夾緊,靈鹿四蹄生風,載著她向那頭狂暴的野獸發起決絕的衝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