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回到房間時,臉色比出去時僵硬了許多。他反手將門鎖死,又確認了一遍窗戶是否關嚴,這才轉身看向屋內的夥伴們。
『打聽清楚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語氣低沉。
『這座城鎮……是個純粹的篩選場。沒有任何身份階級的劃分,唯一的通行證就是力量。哪怕是想要在這裡獲得最基本的居住權,都必須證明自己不是弱者。』
魅音正坐在床邊整理著腰帶上的掛飾,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深藍色的眸子裡閃過思索的神色。
『林恩,在你看來……那個加塔諾索亞,究竟是單純出於某種變態的個人嗜好,還是在透過這種方式篩選兵源,籌劃什麼更大的陰謀?』
『如果是那位水天王的話,恐怕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林恩回憶在海伍德和戈迪拉潛伏時看過的卷宗,那些描述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感到心理上的不適。
『在魔王軍四天王裡,他是最“高調”的一個。性格乖張暴戾,做事從不遮掩,關於他的目擊報告也是最多的。據說他的外貌極度怪異,左半邊身體是魁梧的人類男性,而右半邊……則是被包裹在碧藍水流中的惡魔骨骼。』
魅音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形象感到有些噁心。
林恩繼續說道:
『據說他是個徹底的實力至上主義者,極度鄙視弱者,卻對強者——無論種族——都抱有某種狂熱的欣賞。他並不像其他魔族那樣熱衷於複雜的政治算計,他信奉的只有純粹且暴動的力量。』
魅音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扇柄。
『這麼說來,他並沒有什麼深不可測的佈局?把薩倫變成這樣,僅僅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領地裡不配出現弱者,僅僅是出於……興趣?』
……
『也不盡然。』
這個聲音並不屬於房間裡的任何一個人。
它溫潤、彬彬有禮,卻像是直接從牆角的陰影裡滲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鑽進眾人的耳膜。
房間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房間角落。那裡原本只是衣櫃投下的一片昏暗陰影,此刻卻像是一潭煮沸的墨水般詭異地蠕動起來。
黑色的陰影違背了光學的常理,向上攀升、凝聚、固化,最終從中剝離出一個修長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紅黑相間考究執事服的“人”。
他身姿筆挺,戴著白手套的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覆蓋著一張純白色的微笑面具,面具的眼眶和嘴部只有漆黑的空洞,在那下面看不到任何皮膚或血肉,只有深不見底的虛無。
在這狹小的房間裡,除了他們四人,竟然一直藏著第五個“存在”,就這樣一直潛藏在這片陰影之中。
那人優雅地撫胸,對著眾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九十度躬身禮,動作標準得就像是正在宮廷晚宴上侍奉賓客。
『恕我冒昧,打擾了各位的談話。』
『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