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過了不知多久,曾經的封印底層中只剩下碎石滾落的輕響,安德羅森的手指微微抽動,扣住了身側滿是裂痕的雙刀刀柄。他咬緊牙關,雙臂顫抖著發力,依靠刀身的支撐,將那具殘破不堪的身軀強行從地面撐起。胸口那個恐怖的貫穿傷雖然在大地權能的作用下不再噴湧鮮血,但每一次呼吸牽動的劇痛都讓他幾乎再次暈厥。
林恩捂著腹部同樣被貫穿波及的傷口,只能佝僂著身子艱難挪動腳步,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打磨過。
『安德羅森大人……您怎麼樣……』
安德羅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別擔心……以前有過比這更慘的。我是主祭,只要權能還在,就死不掉的。』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趴伏在血泊中的那道瘦小身影。風天王此刻安靜得可怕,血液依然在流淌,原本就蒼白的肌膚此刻更是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色。
安德羅森的眉頭死死鎖住。既然她是巫妖,肉體不過是可以隨意更換的容器,命匣才是根本。只要命匣無損,即便肉身粉碎也能重聚,絕不該呈現出這種靈魂之火即將熄滅的瀕死之態。為什麼……她會衰弱到這種地步?
更沉重的陰霾隨之籠罩心頭。達瑪提斯脫困了。這意味著這次封印加固任務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他該如何向遠在拉蒂斯那位嚴厲的洛伊德交代?又該如何面對已經魂歸大地、將重任託付給他的伯蘭迪前輩?如果大河神殿得知此事……不,最可怕的是,如果那個古老的阿爾凱亞真的藉此重返世間,如果那些恐怖的魔將一個個甦醒,這個世界將會變成什麼樣?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安德羅森用力甩了甩頭,將這些令人窒息的念頭強行壓回心底。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
他轉過頭看向林恩,眼神重新聚焦。
『先出去再說吧……讓魅音趕緊接受治療。』
安德羅森單膝跪地,染血的手掌重重拍在破碎的地磚上。
大地轟鳴回應。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間結晶化,泛起翠綠與深褐交織的光芒。整塊地層在魔力的作用下斷裂、懸浮,化作一座巨大的升降平臺。魔力的激盪瞬間牽動了內臟的傷勢,安德羅森身軀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再次噴灑在晶瑩的地面上。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鬆勁,強撐著控制巖盤承載著眾人,向著頭頂那個在戰鬥中早已被打穿、露出天光的巨大缺口緩緩升去。
『魅音……馬上就好了。』
林恩跌跌撞撞地挪到昏迷的狐妖身邊,動作輕柔地將她抱在懷裡,那條曾經靈動的尾巴此刻無力地垂落在地。隨後他看向孤零零趴在另一側的安布羅西亞,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天王此刻輕得驚人。林恩忍著腹部的劇痛,咬牙蹲下身,單手將她也背在了背上。
巖盤隆隆上升,穿過黑暗幽深的甬道。久違的陽光順著破洞傾瀉而下,刺眼卻帶著真實的溫度,照在三個重傷員與一個瀕死者的身上。
在這深秋的白晝,他們終於活著回到了地面。
陽光下,原本空曠的墓穴入口此刻被一具龐大的骸骨佔據了大半,那是古代龍王的殘軀,巨大的顱骨雖已碎裂,卻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餘威。四周滿是焦黑的痕跡和寒冷靈火的火苗,顯然這裡剛才也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
里奧正靠在那巨大的龍牙旁喘息,白色的髮絲凌亂不堪,面具下的半張臉滿是疲憊。那巖盤升起的動靜讓他猛地抬頭,紅瞳緊縮。他幾步衝到林恩面前,視線落在那個被血浸透的狐妖身上,聲音有些發顫。
『林恩?!發生什麼了……魅音她……』
林恩沒有停下腳步,雙臂雖然在劇烈顫抖,卻依然穩穩地託著懷裡的人。
『被戰馬的特製蹄鐵踢中了腹部。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如果不盡快治療……』
血水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另一邊,羅莎莉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總是元氣滿滿的主祭大人此刻頹然地跪坐在地上,那件華麗的披風已經成了破布條。
『安德羅森大人……』
安德羅森擺了擺手,制止了她的攙扶。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明亮的綠瞳此刻黯淡無光,只有焦急在眼底燃燒。
『羅莎,快……去聯絡克拉茨。達瑪提斯……徹底脫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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