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羅森盯著那些在安布羅西亞身上跳躍的治癒魔力,眉頭越鎖越緊。作為存活了二百餘年的主祭,他對死靈法術雖不精通,但基本的原理爛熟於心。巫妖之所以被稱為不死的怪物,全因那個存放靈魂的命匣。只要命匣完好,肉體的消亡不過是暫時的休眠。
可現在的狀況不對勁。
那具嬌小的身軀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崩潰,靈魂之火如同風中殘燭,根本沒有向外部某個錨點轉移的跡象。
『巫妖……不是應該有命匣嗎?』
安德羅森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在那蒼白如紙的面容上游移。
『為什麼感覺她是真的在消亡?哪怕肉體受創,靈魂也不該虛弱至此。』
這句話像是一把鹽撒在了奧索米特的傷口上。半人馬猛地轉過頭,那雙紅色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甚至蓋過了原本的瞳色。
『別把大人和那些冰冷的怪物相提並論』
奧索米特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的少女,上半身屬於人類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把她碰碎。
『大人她不是那種無血無淚的存在!絕不是!……是歸凪女士教會了大人什麼是感情,什麼是同伴,什麼是心。』
奧索米特咬著牙,用力搖了搖頭。
『但巫妖的體質是詛咒,那不死性會慢慢侵蝕掉這些好不容易才萌發的人性。大人她害怕了……她害怕有一天會變回那個只會殺戮的人偶,害怕會忘記歸凪女士的教導……所以她早就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命匣!』
林恩倒吸一口涼氣。
為了保留那份作為“人”的溫暖,竟然主動放棄了永恆的生命,選擇擁抱死亡的風險?
安德羅森愣在原地,看著那個昏迷中的銀髮少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一直以為魔王軍的四天王不過是力量的奴隸,卻沒想到在這個看似最無情的亡靈身上,看到了比人類還要熾熱的決絕。
『生命體徵穩定了!』
一旁的亡靈醫師長鬆了一口氣,手中的綠色光芒逐漸收斂。安布羅西亞那原本緊繃的小臉稍微舒展了一些,雖然依舊慘白,但那種隨時會隨風消散的破碎感終於止住了。
奧索米特緊繃的肌肉瞬間癱軟下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下一秒,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安德羅森,那眼神恨不得從對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你知道里面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對吧?!』
奧索米特咆哮著,馬蹄煩躁地刨動著地面,濺起碎石。
『既然你是那個時代活下來的主祭,為什麼當初不徹底消滅它?!為什麼要留著那麼危險的禍害封印在這裡!如果你早點動手……大人她根本就不會受這種罪!為什麼!!』
質問聲在空曠的墓穴入口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鞭子一樣抽在安德羅森的心上。
就在此時——
『住口……』
一聲極輕的氣音打斷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聲音雖然微弱得幾乎被風吹散,卻讓暴怒的奧索米特瞬間安靜下來。他慌亂地低下頭,耳朵幾乎貼到了安布羅西亞的唇邊。
『奧索……米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