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人,我在!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奧索米特的聲音顫抖著,哪裡還有剛才質問主祭時的兇狠,此刻的他只是一個擔驚受怕的守護者。
安布羅西亞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抓住奧索米特那滿是劃痕的臂甲,但最終只是無力地搭在上面。她費力地轉過頭,那雙失去焦距的粉瞳勉強對準了半人馬那張滿是悔恨與憤怒的臉。
『不是……那樣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葉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破碎的氣音。
『那個魔將……不滿足條件……就殺不死……那時他們……不知道……條件。』
她喘息了一會兒,胸口的起伏微弱得令人心驚。奧索米特想要制止她繼續說話,卻被那雖然虛弱卻堅定的眼神阻止了。
『而且……這裡……是魔統區……我們……是佔領……不得……無理取鬧。』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奧索米特心頭那把名為遷怒的火。
是啊,霍爾姆本就是艾克薇爾信仰的聖地,是魔王軍強行接管了這片土地。如今原本封印在此的魔將作祟,身為佔領者的他們卻去責怪原本的主人為何沒能清理乾淨,這不僅毫無道理,更是丟盡了風天王麾下的顏面。
羞愧瞬間讓他幾乎不敢直視安德羅森的眼睛。他低下頭,聲音悶在喉嚨裡:
『抱歉……主祭閣下。是我……是我逾越了。』
安德羅森並沒有露出被冒犯的神色,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個為了保護君主而失去理智的騎士,又落在那個為了不失去人性而自毀命匣的君主身上。
『無妨……忠誠本身沒有錯。』
安布羅西亞輕輕點頭,像是在認可安德羅森的話。
她的視線忽然停住了。
在那鉑金色的馬鎧縫隙間,在那結實的肌肉上,幾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還在滲著血,傷口周圍殘留著屬於亡靈生物特有的死氣。那是剛才與古代龍王遺骸搏鬥時留下的痕跡。
『嗯?』
她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視線越過奧索米特的肩膀,看到了那個橫亙在墓穴入口、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巨大龍骨。
原來剛才他在外面,也經歷了一場惡戰。
『沒事……就好。』
安布羅西亞的嘴角極輕、極緩地向上揚起。那是一個非常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算不上完整的笑容,但在那張常年如人偶般精緻冷漠的臉上,卻如同冰原上綻放的第一朵花。
『做得……好。』
奧索米特的身體猛地一顫。
這一句誇獎,比任何治癒魔法都要有效。他眼眶發熱,再也顧不得什麼騎士的儀態,顫抖著雙臂將懷裡那個嬌小的身軀抱得更緊了一些,卻又極力控制著力道不讓她感到疼痛。
不遠處的林恩和里奧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在傳聞中,魔王軍四天王是恐怖與邪惡的代名詞,是必須被討伐的極惡存在。可眼前這個少女,無論如何也無法與“怪物”這個詞聯絡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