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姆麗扛著一塊幾乎有她半人高的沉重石料,一步步挪向破損的城牆。粗糙的石面磨破了她嬌嫩的手掌,汗水混合著灰塵流進傷口,帶來鑽心的刺痛,但她彷彿毫無知覺,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必須……更加努力……)
她咬著牙,將石料填入缺口,指尖微動,土元素的魔力悄無聲息地滲入石縫,將牆體加固得比鋼鐵還要堅硬。
(這些人們的生活……是被我糟蹋成這樣的……還有洛亞……大家的不幸都是我的錯……)
剛放下石料,她根本沒有喘息,轉身又去搬運沉重的圓木。那種近乎自殘的工作強度,不僅僅是在修繕城市,更像是在懲罰這具軀體。
(累一點就好……再痛一點也好……只要能稍微償還一點點罪孽……)
一名正在砌牆的工匠實在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泥刀,衝著那個不知疲倦的小小背影喊道。
『喂!那個叫諾姆麗的小傢伙!你已經幹了整整一上午了,連口水都沒喝!快停下歇會兒,別把命搭進去了!』
周圍的幾個鄰居也投來了同情又困惑的目光。
『是啊,這孩子怎麼回事?幹起活來不要命似的。』
『看著怪讓人心疼的。雖然是魔物,但這心眼也太實誠了。』
諾姆麗身形一僵,抱著圓木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回頭看那些人的眼睛,生怕在那裡看到對“洛亞”的仇恨,只能低著頭,聲音沙啞且卑微。
『我不累……還能動……這裡還沒修好……』
她不敢停下,彷彿只要一停下,那些罪惡感就會將她徹底吞噬。在這個城市裡,沒有人知道這個拼命贖罪的孩子就是他們口中恨之入骨的土天王,他們只知道她叫諾姆麗,一個努力得讓人心疼的阿娜溫花妖。
夜幕降臨,喧囂了一整日的雷文格斯終於沉寂下來。
諾姆麗並不像其他三位天王那樣擁有一具千錘百煉的強韌軀體。儘管她的魔力龐大到足以在體內結出果實,但這股力量對於年僅十四歲的阿娜溫而言太過狂暴,根本無法隨心所欲地驅使。平日裡,她依靠將魔力注入泥土,製造出那些不知疲倦的土偶來代替自己戰鬥和行動,而一旦脫離了土偶,她只不過是一個體質稍好於常人的花妖少女。
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確實是足以榨乾每一分精力的酷刑。
昏黃的燭火下,諾姆麗趴在床榻上,背後的花藤無精打采地垂落在地。瑪美特跪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針尖挑出諾姆麗掌心的木刺,隨後指尖亮起微弱的水藍色光暈,輕柔地撫過那些紅腫的傷口。
『嘶……』
諾姆麗縮了縮手,卻被瑪美特按住。
『再忍一下,馬上就好了。』
一旁的普魯子心疼地看著那些水泡和血痕,身體都隨著嘆息變扁了幾分。
『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先垮掉的。』
『我沒有叫苦的資格。』
諾姆麗搖了搖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卻異常堅定。
『為了那個……林恩所描述的和平世界,為了我有資格去迎接那樣的未來,我必須堅持下去。而且……也為了你們。為了你們能在這個城市裡挺起胸膛生活,不受到任何差別對待,為了你們能繼續像以前那樣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