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過去的自己和奈奈美各自回村,歡聲笑語消散在風中,只剩下了樹葉摩擦的沙沙聲。魅音仍然久久沒能平復,過了好久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起身子。
『魅音,不要這樣……振作起來。你不是為了緬懷過去,更不是為了再次拷打自己才接下這個任務的。斬人魔,考慮斬人魔的事。』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擦去眼角的溼潤,指尖觸碰到臉頰時卻是一片虛無。雖然心中有流淚的酸楚感,眼眶也陣陣發熱,但在這個神遊的精神世界裡,她只是一縷觀測過去的幽魂,連眼淚都無法真正流淌。
這種無力感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
『斬人魔,斬人魔……是女性,是狐妖還是狸妖因為妖術隱瞞暫且不明……當年最後屠殺時所有有戰鬥力的村民都在反抗……所以當年的斬人魔極有可能是一個普通的村民。』
她圍著古樹緩緩踱步,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解剖一道複雜的謎題。
『那麼問題來了,她是如何知道是我和奈奈美破除的保護結界之鏡的封印……無非就兩種情況。』
她停下腳步,看向村落的方向。
『第一種是栗澤在村裡原形畢露的時候聽到的。但是……果然可能性很低啊。如果接近到能在屠殺和慘叫中聽到他的話語,那絕對是在包圍圈的中心。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在那樣的絕境下活下來。』
那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了。
『第二種可能性……就是在另一個地方聽到的……也就是,結界之鏡房間附近……』
魅音猛地轉過身,死死鎖定了那座存放著結界之鏡的神社。
『可會在哪呢?在我們發動致眠妖術前,結界之鏡一直有衛兵把守,藏在房間內不太可能。房樑上?也不行,娜塔莉那個女人的感知力極強,如果有人藏在頭頂,她絕對會第一時間發現。屋頂上?還是某個別的死角?』
她的目光在神社的建築結構上游移,試圖尋找一個既能聽到屋內動靜,又能避開娜塔莉和衛兵感知的完美藏身處。
(在這裡幹想是想不出什麼了,去調查一下吧。)
魅音下定了決心,邁開步子順著神社那長長的石階而上。
石階兩側站滿了守衛,左側是狐族,右側是狸族。明明是共同守護聖物的同僚,此刻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開。狐族的守衛只和同族低聲交談,眼神飄忽,刻意避開右側;而狸族的守衛則把頭扭向另一邊,彷彿對側站著的不是活生生的盟友,而是什麼看一眼就會髒了眼睛的穢物。
魅音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去注視這令人窒息的冷漠。然而,如今身為資深陰陽師的她,感官早已敏銳異常。剛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一股極度不和諧的靈力波動便撲面而來,刺得她皮膚微微發麻。
整個結界之鏡的房間,都籠罩在一種扭曲的氛圍中。
原本應該調和共融的兩村陰陽妖力,此時雖然依舊磅礴浩大,卻顯然失去了平衡。兩股力量在空氣中互相擠壓、碰撞,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試圖壓過對方一頭,完全忘記了它們存在的初衷是為了共同支撐。
魅音穿過緊閉的大門,那道原本需要一狐一狸共同發力才能解除的隔絕術式,對於神遊狀態的她來說形同虛設。
大殿深處,那面傳說中的結界之鏡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它看起來比魅音記憶中還要黯淡。因為陰陽二氣的不調,鏡面雖然還在頑強地維持著足以籠罩兩村的巨大結界,但鏡身內部的結構早已脆弱到了極致。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靈力裂紋,在魅音的感知中清晰可見。難怪被破咒秘法輕輕一碰,這守護了兩族數百年的聖物就徹底崩碎。
(栗澤肯定也察覺到這一點……才決定收網的吧。)
魅音強行切斷了那些關於過去的感慨,視線重新變得銳利。她開始在房間內踱步,目光掃過每一寸角落,試圖從這熟悉的陳設中找出違和感。
『難道有什麼暗道或者密室的機關嗎……』
念頭剛起,她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自己真是被情緒衝昏了頭腦,連最基本的邏輯判斷都受到了影響。
『不對啊。那個時候的斬人魔只是個普通村民,根本不可能憑一己之力解開需要一狐一狸合力才能開啟的保護術式。既然進不來,那她的藏身之處肯定在這層絕對屏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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