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音拖著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了那個將在半日後化為人間煉獄的村莊。
『到了晚上……再去那個秘道看看,那孩子究竟是誰好了……比起現在就去一個個調查……效率要高一些……吧。』
她用所謂的“理性”在心底這樣勸說著自己,試圖掩蓋那份近乎逃避的軟弱。
斬人魔是狐妖,村裡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狐妖,哪一個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玩伴?如今,那個曾經或許還和自己分享過點心的孩子,卻變成了那個在月下戴著能面、誓要取自己性命的修羅。無論是誰,這個答案都太沉重,沉重到她想要儘可能地推遲那個揭曉的瞬間。
『更何況……這個時間,還是繼續去追憶這再也回不來的當年吧……』
去看看曾經不被天戶老師允許深入的狸之裡嗎?還是再把狐之裡的一草一木都刻進腦海?畢竟,這裡的一切,無論看多少遍都不會厭倦。
『去看看奈奈美也不錯啊……果然還是從那裡開始吧。』
不知不覺間,魅音已經飄回了私塾。
透過窗欞,她看到了那個坐在前排的“自己”。雖然手裡拿著書本,裝作在認真聽課,但那雙游離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狐耳,無不暴露了她此刻滿腦子都是今晚如何“拯救”村落的狂妄幻想。
現在的魅音痛苦地閉上眼,輕輕甩了甩頭,不忍再看那個愚蠢的過去。
她緩緩走到教室角落裡那個空置的座位旁,靜靜地坐下。
那個座位向來沒有人坐。以前大家總是好奇為什麼不搬走,而天戶老師總是笑著說:
“興許有一天又會有新的同學,興許有朝一日你們回到家鄉,還想聽我講一節課。”
講臺上的天戶綾正手持摺扇,指著黑板上的陰陽術式,聲音溫婉而有力。陽光灑在她精緻的側臉上,那抹胭脂紅得令人心醉。
『不止一節啊,天戶老師。想一直聽下去,一直聽你的聲音……一直在這個狐之裡,永遠陪著您啊。』
魅音貪婪地注視著天戶老師的一顰一笑,貪婪地汲取著每一個字句,也貪婪地享受著這最後的、虛幻的溫馨。
離確認斬人魔身份還有半日。
長嗎?
恐怕,太短了啊……
……
此時的現實世界,古映香爐所在的偏殿內,紫色的煙氣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半空中緩緩舒捲。
魅音躺在房間正中的軟榻上,原本緊鎖的眉心終於一點點舒展開來,急促的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而平穩,彷彿真正沉入了一場無夢的酣眠。
浦島秀洋跪坐在一旁,手中的笏板散發著柔和的綠光,引導著香爐內的靈力流轉。確認魅音的神魂已經徹底穩定在回憶的節點後,他緩緩收起妖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撐著膝蓋,有些艱難地站起身,背後的龜殼似乎比往常沉重了幾分。
隨著木質拉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浦島剛剛邁出一隻腳,一道人影便瞬間擋在了面前。
『浦島大人,魅音她怎麼樣了?她狀態還好嗎?』
林恩幾乎是貼著門縫擠過來的。他一把扶住浦島有些佝僂的手臂,視線卻焦急地越過河童的身側,死死盯著屋內那道沉睡的身影。那副架勢,像極了守在手術室門口、抓著主刀醫生衣領詢問生死的家屬。
『嚯嚯,放心,本官已經讓魅音小姐的夢境穩定下來了。』
浦島拍了拍林恩攙扶著自己的手,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長長的鬍鬚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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