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爾的聲音有些乾澀,她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的內容,卻又不敢確信。
『春香小姐……您說的對手下員工,難道……』
春香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像冰。
『呵,是啊,我也不例外。』
她微微仰頭,視線似乎穿透了天花板,回到了那個改變命運的下午。
『當時的我實在看不下去那些骯髒的交易,提出了辭職申請。可是宇利川卻慢條斯理地拿出一份契約書,指著上面的條款告訴我,我無權辭職。或許是他事後篡改過,又或許是在當初招募我時,就已經算準了這一步,埋下了足以讓我無法翻身的陷阱。』
春香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坐墊。
『他先是象徵性地挽留我一番,演足了惜才的戲碼,然後提出了另一個解決方法——把我像他的旗下藝人一樣,“轉讓”給其他機構。』
不必多說,芙蕾爾已經知道那所謂的“機構”究竟是什麼地方。
『他當時說的多好聽啊……我已經不想再回想那些虛偽的詞藻了。什麼去純粹的人類國度,成為東之國與別國溝通的橋樑,去更廣闊的舞臺發揮光熱……』
春香的聲音逐漸低沉,帶著深深的疲憊。
『當時我想的很簡單,只要離開那裡,眼不見為淨就好。畢竟,宇利川確實給了我向邪光復仇的機會,這是事實。所以我沒有打算撕破臉,更沒打算過揭發他,只想著好聚好散。』
她閉上眼,彷彿又看到了那天藤堂美冬和助手焦急的臉龐,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她們充滿希望的樣子。
『我不顧藤堂姐和我的助手的苦苦勸阻,一意孤行。和她們道別後,我接受了……那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說到這裡,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似乎是靈魂深處對那段無盡黑暗歲月的本能恐懼。芙蕾爾連忙上前輕輕摟住她的肩膀,賽麗婭則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背,黑色的治癒光輝緩緩滲入,安撫著那顆破碎的心。
過了好一會兒,春香才在兩人的安撫下平復了呼吸,她緩緩睜開眼,說出了那個名為背叛的結局。
『我還是太天真了,高估了自己在宇利川心中的地位……在他看來,我知道得太多,我的價值已經無法蓋住我可能帶來的風險。因此,他所謂的新去處,經過層層包裝和次次調整之後,實際上最終等待我的,就是赤鋼。』
春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那是被時代洪流裹挾的無奈。
『那時狐之裡慘案尚未發生,東之國和蓋恩兩國還沒有徹底撕破臉。赤鋼在當時,只是一個過於激進、在國外呼聲很高的新興組織罷了。但是即便這樣,我這種拋棄故土投奔國外的行為,在祖國看來,也與背叛無異了。』
『不是這樣的,春香小姐……』
芙蕾爾急切地打斷了她,雙手緊緊握住春香冰冷的手,試圖傳遞給她一些溫度。
『民眾們,大多還是相信您的啊!大家記得您是英雄,從未忘記過您守護城市的英姿!』
春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悽婉的笑容。
『我知道,芙蕾爾……謝謝你的安慰。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更加對不起他們。』
她輕輕抽出手,目光彷彿能看到當年憤怒的人群和失望的眼神。
『覺得我在自誇也可以,我很確定這件事在國內絕對引發了軒然大波……那一刻的輿論風暴,宇利川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在他眼裡,“民心”這個詞如果不是他的所有物,“愛國”這個詞如果不能轉化為他的利益,這兩個事物對他而言就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而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