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芙蕾爾主人,我偉大的芙蕾爾主人。卑微的寄生奴僕打擾了您的興致,實在萬分愧疚……嘶,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替“那一位”轉告給您。還請您維持現有的步伐平穩前進,以免引起旁人的注視。接下來的內容,由小的代為傳達。』
芙蕾爾的腳踝在踏地時產生了一瞬間的僵硬。她感受到心臟的搏動速度在胸腔內微幅增加,呼吸卻在刻意的控制下維持著規律的吞吐。厄客德娜自於精神世界的反饋,讓周遭的歡笑聲逐漸變得有些失真。
隨著呼吸調整完畢,芙蕾爾也極快恢復了自然而勻速的步伐,耳畔迴響著厄客德娜刻意壓低後的滑膩嗓音。那些多餘的奉承與蛇類特有的嘶鳴被她自動過濾,隨後在腦海中勾勒出意念的輪廓。
……
彙報過後,芙蕾爾微微皺了皺眉,露出了一瞬間的憂心,而後又在須臾間恢復了常態。
『已經明白了。辛苦了,請代我向那一位轉達謝意。』
即便刺客的隱匿本能讓她將臉上的細微表情隱沒在霓虹燈的陰影裡,但那一瞬間身體重心的偏移以及呼吸頻率的歸位,依然無法逃過身側同伴的直覺。
里奧放慢了半個身位,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僕。
『怎麼了嗎,芙蕾爾?』
這種突然間的失神,在如今的相伴中早已成為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往往意味著精神世界中的存在正跨越界限向她傳遞資訊。
芙蕾爾的視線在緩慢向前推進的人潮中平滑掠過,餘光極快地捕捉了剛才那兩名小丑的站位,以及散佈在道路兩側兜售各種樂園商品的豔麗身影。她輕輕晃了晃腦袋,語調平穩。
『嗯,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地方的氛圍比想象中更古怪,稍微有些走神。』
在這種人耳混雜的環境下,任何關鍵性的字眼都可能招致未知的反饋。她決定在踏入馬戲團內部、等眾人的注意力被節目完全佔據時,再尋找開口契機。
里奧、林恩與魅音感知到她言語間的含糊,默契地壓下心頭的疑慮,順著人群的推力繼續向那宏大的帳篷邁進。
前行途中,兩旁的小丑工作人員對待普通遊客保持著職業化的熱情,唯獨在四人經過時,那份情感產生了偏移。部分畫著濃妝的小丑低垂下頭顱,視線卻始終從下至上地鎖死在四人行進的方向,咧開的嘴角在厚重的油彩覆蓋下,顯現出某種近似於隱秘禮儀的莊重。
林恩從這些不斷擦肩而過的身影中,感到一股似曾相識的質感。然而這種感覺也就僅僅侷限於“似曾相識”而已,絕沒有那麼熟悉。這種曖昧德感覺讓他一時陷入了回憶的搜尋。而當林恩看向魅音時,發現對方的眉間亦微微擰起,似乎也在那記憶的厚繭中剝離著某個真相。
……
當穿過在人群簇擁中略顯狹窄的大門,原本受限的視野瞬間向四周擴張。雖然知曉伯蘭馬戲團僅是租借了竹之內樂園的一角,但真正置身於此,那種違和感卻煙消雲散。
遠處摩天輪的鋼架、跳樓機的立柱以及過山車的軌道依舊在夜空中高聳,空中飛人穿梭的身影掠過燈火。然而,周遭的氛圍已被馬戲團的風格徹底侵蝕。如浪潮般的歡呼、密集的擊掌與爆裂開來的歡笑在每一個角落迴盪。那些裝飾並非單純以鮮豔色塊堆砌,雖保留著親和力,卻在美學設計與色彩平衡上展露出極高的素養。某種難以言喻的嚴謹感滲透在光影之間,甚至在色彩交界處都能捕捉到類似宮廷貴賓廳堂的格調。
這並非尋常認知的庸俗之地。林恩、里奧、魅音與芙蕾爾四人的步伐在踏入其中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放緩,呼吸被這股有秩序的狂歡所牽引。
視線下移,場地中心正上演著眼花繚亂的戲碼。雜技肢體的延展、魔術手法對視覺的欺騙,以及互動遊戲引發的鬨笑,讓在場的古典區豪族與來自洛克菲杜拉的貴族們皆屏息凝神,沉溺在刻意營造的幻象之中。
然而,真正讓四人感到意外的,卻是另外兩件事……
越過那些堪稱經典的雜耍與魔術,視線延展向場地深處。周遭零星散佈著風格迥異的展出區域。長槍交鋒的金屬爆鳴擦過耳膜,提線木偶的關節發出規律的摩擦音,詠歎調的高音極具穿透性。默劇演員在陰影中扭動軀幹,荒誕劇的佈景光影交錯,靜默的畫展亦佔據了一方空間。
這些理應陳列於皇家庭院或高階劇院的內容,突兀地嵌入這狂歡的帳篷內,空間感變得割裂,卻又散發出極強的吸附力。每一根提線的抽動、每一次轉音的停頓皆經過精確的打磨。四周的人群屏住呼吸,頸部不自覺前傾,專注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另一件異樣之事,源自場地中央的馴獸陣列。
洛克菲杜拉與薩倫皆保留著馴化魔物的傳統。林恩等人的視線逐一掃過那些被鎖鏈與圍欄限制的龐大身軀,評估著魔力流轉的濃度與肌肉纖維的爆發力。相比薩倫那極端追求破壞力的,彷彿在炫耀其馴服者們強大的“戰利品”性質的魔獸,此處展示的魔物體表散發出的壓迫感依然維持在安全界限內,動作順從地配合著馴獸師的指令。
異常之處恰恰隱藏在這些軀體本身。
『完全未曾目睹過的物種啊……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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