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小響,那張常年被仇恨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難得的溫柔。
『來不及了啊……小響……我早就……陷得太深太深了啊……所以……讓我說完吧。』
她再次看向魅音,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抬起手,死死拽住魅音殘破的衣襟。
『月宮魅音……從今以後……你就是,狐之裡真正的,最後一個人了……這份仇恨,你繼承下去吧,這就是……我對你的報復。』
瑛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睛卻亮得嚇人。
『既然……既然你不認可我的復仇,那麼就用你自己的方法,把我的仇恨,一同傾瀉出去吧!!我會……我會一直在地獄裡……盯著你的!』
魅音反握住瑛華滿是鮮血的手,眼淚決堤般湧出。
『不,瑛華!不要這麼說,我們不會讓你死的!……我和小響說好的……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我們會,讓你變回曾經的瑛華!』
魅音慌亂地調動體內殘存的妖力與陰陽術,試圖封堵瑛華胸口那致命的貫穿傷。一旁的小響也拼命催動山彥的治癒能力,兩股微弱的光芒交織在瑛華殘破的軀體上,試圖從死神手中搶回這條已經走到盡頭的生命。
『小響……』
瑛華的目光從小響那滿是淚痕的臉上掃過,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海風吹散。
『哀悼的琵琶,我聽到了……你果然變得……優秀了啊……你的夢想實現了……真好。』
她努力牽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那張沾滿血汙的臉龐上,不再有斬人魔的戾氣,只剩下對舊日好友的欣慰與懷念。
小響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瑛華的手背上。
『嗚……所以要好起來,瑛華……你好起來以後……我會更加……更加……』
泣不成聲的哽咽打斷了小響的話語。他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將治癒的魔力灌注進瑛華的體內,但這微弱的光芒在不斷流逝的生命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瑛華靜靜地看著小響,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朋友的擔憂與不捨。為了不讓這個單純的少年揹負更多的痛苦,瑛華說出了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個謊言。
『啊……我會聽的……會傳達給我們,寄託給我們的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目光在魅音和小響的臉上來回流轉。
『聽著,我已經不恨月宮魅音了……所以……我已經,不是斬人魔了。那麼……你們也滿足我一個……最後的願望吧。』
魅音和小響的動作猛地一頓。兩人一邊機械地維持著治療,一邊拼命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魅音顫抖著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說……什麼都可以,只要你說……』
瑛華疲憊地閉上眼睛,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離家遠行……咳咳……九,九年之久了……該……該回家了。讓我……回到荻山屋吧……拜託了。』
(!??)
魅音和小響的心臟猛地一抽。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那些“撐住”、“會獲救的”安慰的話語,此刻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們知道,這已經是瑛華最後的執念了。
兩人不再徒勞地浪費魔力。魅音小心翼翼地將瑛華從血泊中抱起,小響在一旁托住瑛華下垂的手臂。兩人一左一右,護著這個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女孩,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一步,朝著狐之裡廢墟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