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石板的堅實觸感逐漸被極北之地的刺骨寒風取代。
巴施盧珥的雪山之巔,狂風捲挾著冰雪拍打在純白鎧甲上。這裡並非記憶中海伍德旁的那座雪山,在始皇帝的視界裡,這只是一處等待征服的目標。
厚重的積雪在戰靴下發出沉悶的擠壓聲。“里奧”孤身一人,站在高聳的冰岩前。視線盡頭,巨人族的王者盤腿坐在雪地中。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後方聚集的巨人婦孺。巨人一族個體實力強悍,卻各自為戰,人丁稀少,根本無法組成抵禦大軍的陣列。
面對宣戰,巨人王只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巨大的音浪震落了巖壁上的冰柱。他低垂著頭顱,吐露著只願偏安一隅、迴避戰爭的渴求。
“里奧”走上前,張開手掌。琥珀石艾爾雅在風雪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作為停止干戈的交換,他將這塊石頭作為信物贈予對方,條件是巨人王必須遷居至阿爾凱亞最為宏偉的巨塔之中。
巨人王伸出粗糙的巨手,接過了代表和平的信物。琥珀色的光芒順著掌心融入軀體,屬於巨人的自由被徹底烙上了枷鎖。
極寒的冰雪迅速消融,視線被荒野盡頭的漫天黃沙填滿。
阿爾凱亞最精銳的軍隊踏入這片死寂之地,迎擊古代龍族之王。天空被巨大的雙翼遮蔽。狂風、烈焰與雷霆交織落下,地面劇烈震顫。人類的軍隊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瞬間潰散,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畫面拉回阿爾凱亞的石殿。火把將大廳照得通明。“里奧”站在臺階上,注視著下方站立的男人。他最信任的摯友挺拔地站在原地,身軀散發著強悍的氣息。
“里奧”走下臺階,將一件漆黑的披風披在男人肩頭。隨後,他拿出青金石費阿,重重地壓在對方的掌心。
『此去,九死一生,保重。』
男人轉身離去,孤身踏上前往荒野的遠征之路。
等待的日子裡,大殿內的空氣顯得格外沉悶。直到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前線的戰報傳回。摯友隕落了。他以生命為代價,硬生生撬開了龍王的巨口,將青金石死死卡入龍王的牙床。藍色的幽光吞滅了巨龍的意識,將其拖入永恆的長眠。
失去了王者的古龍群徹底潰散,紛紛振翅逃離這片大陸,遠赴遠海的島國格蘭蒂亞。
外患盡除。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阿爾凱亞的都城上空迴盪。“里奧”站在皇宮最高處的露臺上,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臉頰上。掌心裡,緊緊握著伊泰利爾最後一塊未被重鑄的碎片。星白色的微光在手心跳躍,傳遞著溫潤的觸感。
視線向下望去。寬闊的石板大道上,數以萬計計程車兵正用粗壯的鐵鏈拖拽著龍王極其龐大的軀體,將其緩緩運入東北方的錐形巨塔。另一側,失去自由的妖精與痴迷於秘石的矮人們,正排著長長的佇列,麻木地走入各自王者所在的巨塔。他們跪伏在石板上,宣誓永生永世成為帝國的守護者。整齊的跪拜聲化作沉悶的震動,順著塔身一直傳導至“里奧”腳下的露臺。
胸腔內,心臟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動。滾燙的血液奔湧至全身,將所有的疲憊與壓抑一掃而空。肺腑間充盈著灼熱的氣流。
“里奧”高高抬起頭,直視著頭頂那片萬里無雲的蒼穹。
『眾神?回答我!現在如何!?你們的寵兒,全部被我踩在了腳下!唯有我的阿爾凱亞,才能永世昌盛!』
……
夢境之中似乎已經過了數十年之久,宏偉的殿堂拔地而起,帝國的版圖在腳下無限延伸。人類空前強大,空前團結。王座之下,前來朝拜的使節絡繹不絕。古代魔族低下高傲的頭顱,狼族收斂鋒利的爪牙,一切種族都將阿爾凱亞視作世界的絕對中心。
“里奧”站在高塔的窗前,俯瞰著城市南部的建築。宏偉的艾克薇爾神殿矗立在那裡。喝下遺忘藥水的記憶一片空白,只剩下對這座神殿的莫名寬容。手心握著散發微光的伊泰利爾碎片,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碎片僅僅是力量的源泉,可是望著神殿的輪廓,胸腔裡總會傳來平緩而規律的跳動。沒有厭惡,只有無法追溯的熟悉。
轉身面向巨大的落地鏡。鏡子裡的人影白髮紅瞳,面容卻模糊不清。“里奧”抬起手,想要觸控鏡面。
“噹啷——”
金盃脫手墜地,酒液四濺。視線落在手背上,原本平滑的皮膚不知何時佈滿了交錯的紋路。額頭傳來的觸感也變得粗糙。
耳畔迴響起巨人鐵匠粗獷的嗓音。
『你們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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