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茨注視著挺直脊背的羅莎莉,大廳內陷入了長久的靜默。他靠向椅背,指腹輕輕摩挲著扶手的邊緣。眼下的局勢很明朗,面對蓋恩帝國帶來的壓力,東之國權衡利弊後,絕不會為了清算一個曾經的邪光舊部,去和伊扎利安徹底撕破臉。雙方在談判桌上互相讓步並不困難。
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讓羅莎莉跨過心裡的那道門檻。
三十年前的畫面浮現在腦海中。那時候的羅莎莉絕望地追問到底怎樣才算贖罪。
當時,正是自己毫不客氣地甩下那番話——只要無法真正站在東之國的土地上面對過去的罪孽,無論做再多,終究只是自我感動。
如今,直面過去的機會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如果現在出手阻攔,將她繼續護在伊扎利安的羽翼下,對她而言才是真正的殘忍。
克拉茨停止了摩挲扶手的動作,身子微微前傾。
『好吧,但是不允許像霍爾姆巨坑那樣亂來……』
話音剛落,蘭加艾露的雙眼猛地睜大,背後的羽翼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梅爾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擔憂的目光在克拉茨和羅莎莉之間來回移動。長桌另一側,巴魯斯緩緩點了點頭,銳利的目光中透出讚許。斯奎爾克則雙臂環胸,喉嚨裡發出一聲認同的低哼。
羅莎莉的呼吸猛地停滯。她的瞳孔微微擴張,肩膀不受控制地顫動了幾下。緊接著,她用力咬住下唇,胸腔劇烈起伏,眼瞼周圍迅速漫上一層微紅。她猛地低下頭,大聲回應。
『是!感謝您的許可!』
克拉茨抬起手,掌心向下壓了壓,制止了她接下來可能做出的衝動舉措。
『但是絕不允許你自己行動!你是當事人,我是國主,為了表達誠意,我也還是要出席的……而且你在東之國很危險,要隨時在我或者林恩他們旁邊,明白了嗎?』
羅莎莉重新抬起頭,身姿挺拔,毫不猶豫地給出答覆。
『遵命!』
克拉茨滿意地點了點頭,視線轉向一側的舊魔族區統御者。
『哈羅德,去聯絡東之國方面,告知對方羅莎莉會親自前去,注意措辭,一定要傳達出我們是想解決問題。』
哈羅德單手摘下黑色的禮帽,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個華麗的撫胸禮。
『請您放心。』
克拉茨抬起手掌向下壓了壓,示意哈羅德與羅莎莉重新落座。待兩人坐定,他雙手交疊抵在桌面,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幹部。
『那麼接下來是第二點,也是重要的一件事,關於伊扎利安位置暴露的應對。』
會議室內的空氣變得沉重。克拉茨挺直脊背,語氣格外鄭重。
『各位都很清楚,這絕不是蝶的錯。但我在此要求各位,絕對不要在蝶的面前提及這些事,她定會陷入自責。』
蘭加艾露用力點了點頭,羽翼在背後收攏。羅莎莉則緊緊抿住雙唇,胸口微微起伏,雙手在膝蓋上交握。
克拉茨收回目光,展開面前的羊皮紙卷。
『說回重點,伊扎利安要進行整體轉移已經是肯定的事了。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討論轉移的目的地。其實,我和哈羅德已經擬定得差不多了……』








